28、玉上旧文通异界，梦中孤院落新雪 雪落在灰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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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灰砖墙上，怎么也积不白。
黛玉站在一条狭长走廊里，两边都是漆皮剥落的门。空气中有煮得过久的卷心菜味，远处一群孩子在唱她听不懂的歌，声音整齐，却没有一个人笑。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小了，袖子不是潇湘馆的软绸，而是洗得发硬的灰布。
走廊尽头，一个黑发男孩坐在窗台上拆铁皮口琴。零件排得一丝不乱，簧片被他捏在指间，对着雪光看。
有人从门后骂他怪物。
男孩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异邦话。门后的笑声立刻停了。下一瞬，柜中所有玩具同时震起来，几个孩子惊叫着逃开。男孩仍坐在原处，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终于安静下来的漠然。
画面忽然一转。院角的椽子上吊着一只死兔，失主哭得喘不上气。旁人都躲着那个黑发男孩，他站在人群外，掌中攥着从别的孩子那里拿来的小盒子，像攥着一枚战利品。
黛玉猛地醒来。
帐外天还未亮，空琴匣里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她连鞋也来不及穿，披衣过去开锁。日记摊在匣中，封面上的蛇形符号正在退去。桌边那张规矩仍好端端压着，第三条墨迹未干似的发黑。
“你做了什么？”
纸上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回答：“我也想问你。”
“我梦见了你的孤儿院。”
墨迹停住。
“雪，口琴，还有那只兔子。”黛玉一字一字写下，“你用什么法子把它送进我梦里？”
“我没有送。”
“昨夜你碰了通灵玉。”
“我没有碰它。它在另一个院子里。”
“你叫出了玉上的符号。”
这一次日记沉默得更久。窗外竹叶被晨风擦过，沙沙声像有人在门边来回走。
“我辨认了它。”汤姆终于写，“符号回应我时，一段记忆被拖了出去。并非我主动交给你。”
“若我不曾醒来呢？”
“你会做完那个梦。”
“会不会再咳血？”
“不知道。”
黛玉把昨夜的规矩摊在日记旁：“无法保证的吸收须立即说明。你没有说。”
“当时你在睡。”
“你可以留下字。”
纸面没有辩解。
黛玉取来铜盆，把日记放在盆沿。她没有点火，只将火折子搁在旁边：“现在把你是什么、为何在书中、要从通灵玉得到什么，完整说清。”
“完整是个危险的词。人很少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
“少绕弯子。”
墨迹慢慢浮出：“我是被保存下来的一部分灵魂。十六岁时的记忆、知识与意志留在这本日记里。通灵玉可能让这部分灵魂稳定，甚至重新拥有身体。”
“谁保存的？”
“我自己。”
黛玉望着那三个字，后背发冷。十四岁时，她只会把最舍不得的诗藏起来；十六岁的汤姆却已经知道如何把自己的灵魂装进一本书。
“用什么法子？”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要伤人么？”
墨迹微微一晕：“许多强大的魔法都有代价。”
“是你的代价，还是别人的？”
汤姆没有回答。
黛玉把火折子推近半寸。
“林小姐，”纸上的字忽然加深，“你昨夜看见的孩子也伤害过我。他们围住我，偷我的东西，想看我害怕。”
“所以你便叫所有人都怕你？”
“恐惧有效。”
“那只兔子也围过你？”
书页猛地合上。
黛玉按住封面，没有再逼。她同情那个独坐窗台、把口琴拆得七零八落的孩子；也厌恶他后来把恐惧用在更弱的东西身上。这两件事并不相抵。
过了许久，封皮上渗出一行很淡的字：“昨夜不是有意让你看见。”
“可你有意唤醒那符号。”
“是。”
“这便是违约。”
汤姆没有否认。
黛玉将日记重新锁入琴匣：“停写三日。三日内你若再碰那符号，我便烧书。”
匣中没有动静。
天亮后，宝玉来问她昨夜可曾做怪梦。两人一对，才知通灵玉半夜发热。他听完便要把玉摘下留下，被黛玉推回去：“规矩才立一日，你也要违约？”
“我自愿给你保管。”
“里德尔想要的就是它。放在我这里才更危险。”
宝玉只得收回，却再三叮嘱若有异状立刻叫他。说话间，探春遣侍书来请众人到秋爽斋，说北静王府归还诗册，又送了老王妃赏诗社的纸墨香笺，须大家一同谢礼才不失体面。
礼盒摆在秋爽斋正中，物件按人数分好，并无私赠。最上面却另放着一只旧香囊，绣的是两只鹡鸰，针脚细密，颜色已经褪了。长史附言只说此物误夹在旧诗册匣底，请贾府辨认是否为旧物。
宝玉一见那香囊，脸上的血色忽然退了。
黛玉问：“你认得？”
他没有去碰，只盯着香囊结尾那枚极小的银扣：“这不是咱们府里的。去年北静王见我时，腰间就挂着一个一样的。”
香囊旁压着王府新送来的短笺。
笺上没有问海棠诗，却单独抄了汤姆那句——
“唯有不死，才无需惧怕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