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通灵玉照异邦魂，痴公子护潇湘客 宝玉推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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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推门时，汤姆正站在黛玉案前。
紫鹃只看见一屋青光，惊得手中梨汤一晃：“姑娘，这灯怎么了？”
宝玉却僵在门槛上。
他胸前的通灵宝玉隔着衣襟发热，金光从领口渗出，正照在那个黑袍少年的侧脸上。那人没有脚踏实地，袍角化作一缕缕墨烟，身后就是黛玉藏书的琴匣。
“你是谁？”宝玉一把将紫鹃挡在身后。
紫鹃莫名其妙：“二爷同谁说话？”
黛玉来不及细想：“紫鹃，我与宝二爷说几句话。你先出去，不许叫人。”
“可姑娘的脸色——”
“出去。”
她极少这样厉声。紫鹃看见桌边那方染血的帕子，脸都白了，却还是把梨汤放下，退到外间守着。
门一合，宝玉立刻奔到黛玉身边：“妹妹别怕，我也看见了。他是从哪里来的？”
汤姆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胸前：“原来玉在这里。”
宝玉顺着视线低头，猛然按住通灵玉：“你认得我的玉？”
“比你认得多一点。”
“胡说！你一个邪祟，怎么会认得——”
宝玉抓起桌上的日记便要往青烛上掷。汤姆的身影被他带得一晃，黛玉抢先扣住他的手腕。
“放下。”
“妹妹，他住在这书里！你都咳血了，他还站在这里，分明是他害你。”
“咳血是旧疾，不曾查明与他有关。”
“还要怎么查？难道等他把你害死？”
日记在两人之间发出细微震动。汤姆靠近一步，语气仍彬彬有礼：“贾先生，若我真能轻易害死她，你方才进门前就已经迟了。”
“不许叫我贾先生！”
“那么，宝玉先生？”
宝玉被这古怪称呼噎住，脸涨得通红，反把日记抓得更紧。汤姆的身形随之靠近通灵玉，原本透明的面容一点点清晰，连黑袍领口的银扣都显出来。
黛玉看出不对，抬手将两人隔开：“宝玉，把书还我。里德尔，退回去。”
一个不肯松手，一个没有动。
“你们若都觉得能替我作主，”她咳了一声，声音反而更冷，“便一道出去。”
宝玉先松了手。
汤姆也退到窗边。离开通灵玉三尺，他的轮廓立刻淡了一层。
宝玉这才发现握玉的掌心烫得发红。他方才只顾盯着汤姆，此刻一松劲，眼前忽然发黑，扶住桌角才站稳。
黛玉忙伸手扶他：“怎么了？”
“没什么，像午后睡多了，头沉。”
汤姆在窗边道：“共鸣在消耗他。”
宝玉立刻甩开黛玉的手，强撑着站直：“我好得很。倒是你，离妹妹远些。”
“你越靠近我，我越清晰；我越清晰，你越虚弱。你可以继续证明自己很勇敢。”
宝玉气得又要上前。黛玉把一方冷帕塞进他手里：“坐下。谁再拿身体赌气，谁先出去。”
这句话连她自己也包括在内。宝玉看看她袖中血帕，终于在绣墩上坐了；汤姆也没有再靠近。三个人隔着一张案，各自占住一角，竟像一场最不像样的会审。
宝玉看得分明，解下颈上的玉握在掌中：“是这块玉让他出来的？”
“我也才知道。”黛玉把日记压在手下，“他平日只能在书上写字。”
“平日？”
宝玉捕住这两个字，眼神变了：“妹妹同他认识多久了？”
“扬州回京的船上。”
“那时你便有事瞒我？”
“这是我的东西。”
“可他不是东西，他是鬼！”
汤姆在窗下纠正：“被保留下来的灵魂。”
宝玉抓起梅花香盒朝他掷去。木盒穿过黑袍，撞在窗棂上，香末洒了一地。汤姆连衣角都没有乱，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这便是你护人的办法？”他问。
宝玉望着穿身而过的香盒，脸上的怒气一滞，终于混进真切的害怕。
“你闭嘴。”宝玉转向黛玉，“姑父的旧纸、你不肯说的秘密、那首陌生诗，都是他？”
黛玉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是回答。
宝玉看见她袖口露出的血帕，眼圈一下红了。他想去叫紫鹃，又怕惊动满园；想烧书，又被黛玉拦住，一向惯用的那些好意竟全无处安放。
“他要你的玉。”黛玉道，“但我不许他碰。你今晚看见的，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连老祖宗也不说？”
“不说。”
“若他再害你呢？”
“我会判断。”
“你怎么判断？他连人都不是。”
汤姆望着宝玉，忽然笑了一下：“她至少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贾宝玉？”
宝玉怒道：“我要妹妹好好的！”
“按照谁认为的好？”
这句话像针，恰扎在几日前的旧伤上。宝玉攥紧通灵玉，金光沿指缝漏出来，照得汤姆眼底发亮。
黛玉挡住两人视线：“够了。今夜谁也不许再试探谁。宝玉把玉收好，回怡红院；里德尔回书里。明日三更前，立下规矩。”
汤姆先化成一片墨影，没入书页。青火恢复成普通烛色。
宝玉却没有走。他站在案前，声音低下来：“妹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把不能告诉我的事，全告诉这个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