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血染空笺开魂影，竹窗月下立生人 封皮吸尽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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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皮吸尽血后，桌上的烛火变成了青色。
黛玉没有叫人，先伸手去合日记。青光却从书页缝里一线线漏出来，照得窗纸发白，连竹影都像冻在墙上。
外间传来紫鹃放碗的声音：“姑娘，梨汤好了。”
“先搁着，我要睡了。”
她说完又咳，急忙用袖口压住。
紫鹃在门外停了停：“方才还点着灯呢。”
“看书看乏了。你也去歇罢。”
脚步终于远去。黛玉反手抽出妆奁里的小剪刀，抵住书脊：“里德尔，你若弄出什么动静，我便从中间铰开。”
书页自己翻了起来。
没有风。纸张一页页急转，先前写过的字全浮到半空，像被水冲散的墨鱼。那些墨在案前聚拢，先成一只苍白的手，再是黑袍下的肩、颈项和脸。
最后站在竹窗前的，并非她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恶鬼。
是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年。
他比宝玉高些，身形仍带着未长成的清瘦。黑发梳得一丝不乱，苍白面孔下露出雪白衬领与收紧的深色领带，外罩的黑色校袍垂得笔直；若不看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确像哪家教养严苛的贵族子弟。袍角不断化成烟，又被青光拉回去。
汤姆没有立刻看她，先看屋子。
他的视线从竹纹窗纱移到旧瓷瓶，再落在墙边焦尾琴上，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得到眼睛，又不肯叫旁人看出新奇。案上菱花镜照出青烛、桌椅和黛玉苍白的脸，偏没有他的影子。
他走近镜子，抬手碰了碰镜面。指尖无声穿过铜光。
“你们把自己照在磨亮的金属里。”他说。
“你们不用镜子？”
“用玻璃。比这清楚。”
“那你照得见自己么？”
汤姆望着空空的镜面：“从前可以。”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黛玉握剪刀的手却略松了一分，随即又收紧。可怜与安全是两回事；她只知道一个没有倒影的魂正站在自己房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缓慢收拢。
“比上次完整。”他说。
声音不再从纸上来，带着陌生的异邦腔调，却正是黛玉听惯了的那种从容。
黛玉把剪刀抬高：“离桌子远些。”
汤姆看向剪刀：“你准备用它杀死一个已经没有身体的人？”
“我准备用它毁掉你住的书。”
他果然退了半步。
黛玉的手心全是冷汗，面上却不肯露：“血是怎么回事？”
“你的血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力量。它和你的眼泪相似，却更直接。”
“你吸了它。”
“它落在我的封面上。”
“所以还是我的错？”
汤姆略一停顿：“我没有这样说。”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青火晃了一下，他的身形也跟着淡了。汤姆扶住桌沿，手指却从木头中穿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条回去的路。”他说，“我不是这本书原本的主人，我被保存在里面。你身上的力量能让我出现，那块玉可以让我稳定。”
“通灵宝玉？”
“你靠近它时，我看见过一个符号。那不是你们的文字，也不是我熟悉的魔文，却像一扇门的锁。”
“你先前为何不说？”
“因为那时你不会帮我。坦率地说，我也没有冒险请求的习惯。”
这话坦白得近乎无耻。
黛玉盯着他：“现在我便会？”
“现在你至少会先问。”
黛玉气得想笑，胸口却又抽痛起来。她弯腰咳了两声，手中的剪刀碰在砚台上，叮的一响。
汤姆下意识向前一步。
“站住。”
他停住了。
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忽然颤了颤，沿桌面滑过半寸。汤姆皱眉，像用尽力气，才让碗不至于被黛玉袖子扫落。
黛玉看了看药碗，又看他：“你能碰东西？”
“不能。只能推动很轻的东西，而且代价不小。”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经淡到只剩一层青影。
“方才的血能让你维持多久？”
“不知道。”
“你连自己的法术都不知道？”
“这不是我学过的法术。你的血、这座屋子和那块玉把几种不同的力量拴在一起。一个合格的实验至少要改变其中一项，记录结果，再重复验证。”
“不许拿我的血重复。”
“所以这个实验不会合格。”
黛玉听出他竟真有几分遗憾，剪刀尖又往封皮压下半分。
“再有血，你还会吸么？”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点迟疑比任何漂亮话都明白。黛玉把剪刀压在封皮上：“从今日起，不许碰我的血。”
“如果你快死了，而它能让我救你？”
“也须先问我。”
“昏迷的人无法回答。”
“那便问紫鹃。”
汤姆惯常平整的神情裂开了一瞬，像听见一条完全不讲效率的规则：“她看不见我。”
“那是你的难处。”
窗外忽然有人叩了两下竹门。
“林妹妹，”宝玉的声音隔着院子传来，“王府送来的香我闻着太重，怕你用了反伤咳疾。我拿了平日用的梅花香来，搁下便走。”
汤姆转头望向门外。隔着墙，他本来什么也看不见，黑眸中却掠过明显的戒备。
与此同时，院外像有一道温热的光透进来。汤姆已经变淡的手重新凝实，青火猛地窜高。
他低声道：“那块玉来了。”
紫鹃正在外间起身。宝玉送香的脚步，已经踏上潇湘馆的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