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流言绕竹伤闺誉，金锁临窗试病心 流言先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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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先落在一碗燕窝粥里。
小厨房送来的食盒比往日迟了许久，揭开时粥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紫鹃问送饭的婆子为何误了时辰，那婆子眼睛往窗下溜，笑道：“路上遇见人说闲话，多听了两句。姑娘这样聪明，想来最爱听人说话。”
紫鹃当即沉下脸：“你把话说明白。”
“我哪里说什么了？”婆子提起空食盒便走，“不过玩笑一句，姐姐倒多心。”
黛玉没有叫住她，只把那碗冷粥推开：“记下今日是谁送的。明日若还迟，便退回厨房，叫她们在册上写明缘故。”
紫鹃气道：“姑娘就这么忍着？”
“她等着我发作，好把偷听二字坐实。我偏不替她省事。”
不到午后，惜春身边的小丫头来借花样，话里总绕着滴翠亭；探春来送新裁的纸，也旁敲侧击问园里可有人怠慢。众人都不明说，偏每句话都在说明她们已经听说。
宝玉来得最晚。
他带了一匣玫瑰露，进门先看黛玉脸色：“妹妹这两日咳得可好些？”
“托二爷的福，还没叫闲话气死。”
宝玉脸上一红：“我正为这个来。小红她们不过胡猜，妹妹清清白白，谁会真信？依我说，越分辩越显得有事，不理也就过去了。”
黛玉把药匙放回碗里：“若有人说你偷了东西，也劝你不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妹妹的为人，大家都知道。”
“既都知道，怎么偏是我的饭迟了？”
宝玉说不出话。他生来最怕女子争执，一见两边红脸便恨不能拿自己填平，只盼人人说一句算了，仍旧和和气气。
“我不是叫你受委屈。”他低声道，“只怕闹到太太跟前，反说你心窄。”
黛玉听到这里，反而明白他已经私下做过什么：“你找过小红？”
宝玉神色一滞。
“你答应我只留心，不惊动旁人。”
“我只问了她一句，绝没有提旧纸。”宝玉忙道，“我说妹妹断不会偷听，叫她不许胡传。她已经答应了。”
“她答应你以后，转头便叫厨房的人知道了。”
宝玉愣住。他原以为亲自替黛玉说一句，便算护住她；没想到自己一问，恰好证实这件事极受二爷看重，闲话反而长了脚。
“是我不好。”他低声说，“我再去叫她——”
“你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
宝玉彻底没了话。
帘外恰有人道：“谁心窄？”
王夫人带着周瑞家的进来，说是奉贾母的话看黛玉病情。她先问药，又看了燕窝，听紫鹃说厨房迟送，便淡淡道：“园子大，下人偶有疏忽也是常事。姑娘们住在一处，最要紧是宽和，莫为几句丫头话伤了姐妹情分。”
黛玉欠身道：“舅母教训得是。只是我不明白，哪个姐妹同我有了嫌隙？”
王夫人一顿：“我不过泛泛说一句。”
“那便好。我正怕有人拿姐妹情分，替造谣的丫头遮掩。”
周瑞家的忙笑着插话：“林姑娘何等身份，谁敢造姑娘的谣？想是小孩子没听真。”
“既没听真，妈妈替我叫小红和坠儿来问一句，可好？”
周瑞家的笑意僵在嘴角。
王夫人看了黛玉一眼：“两个小丫头，值得你病中费神？回头叫凤丫头管教便是。你养好身子，老太太才放心。”
话说到这里，既算疼爱，也算定论。若黛玉再追，便是不给长辈台阶。
她垂眼应是，不再开口。
王夫人临走前，目光掠过窗边琴匣。周瑞家的随后递来一包新配的药，说太太特意叫大夫减了安神药。黛玉让紫鹃当面记下药名与分量，才谢了赏。
药包扎着王夫人院里的红绳，结却换了打法。紫鹃接过时闻见一股比旧方更重的甘草味，想问，被黛玉用眼神止住。流言、药方、黑册子一齐摆在王夫人面前，哪一件是遮掩，哪一件才是真正目的，此时还分不清。
宝玉送王夫人出去，回来时神色讪讪：“太太并没有怪你。”
黛玉望着他：“你觉得这便算没事了？”
“我……”
“她们拿我的名字遮丑，你劝我不计较；舅母拿我的病堵我的嘴，你说她没怪我。宝玉，你疼我是真，可你每回都要我退一步，好让所有人都好过。”
宝玉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这一回该谁退？”
他张了张口，最终仍没答出来。
黛玉不愿再逼他，只把那匣玫瑰露推回去：“我乏了。”
宝玉走后，紫鹃才低声道：“宝姑娘来了，在后廊等着，说不想叫旁人看见。”
黛玉披衣出去。
宝钗立在竹影下，腕上的金锁被斜阳照出一道冷光。她开门见山道：“小红和坠儿已经改口，说只听见有人叫你，并未看见你。可要她们彻底闭嘴，还缺一个说得过去的缘故。”
“姐姐要我给什么缘故？”
“不是给她们，是给我。”宝钗看着她，“妹妹究竟在查丰年号的哪一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