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迟来玉郎伤花语，暗处管事拾诗囊 鞋印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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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印从花冢绕过山石，断在通往园外夹道的青砖边。
黛玉带雪雁沿路寻了一遍，只在灌木下找到一根蓝丝线，粗糙发硬，像下人春衫滚边所用。她将丝线夹进旧诗册，又回花冢查看新土。
土没有翻动，埋下的落花也还在。
来人不是为花。
她伸手摸向腰间，忽然发觉青缎诗囊不见了。
那里头除了半首葬花诗，还有她怕遗失而临时夹入的箱号纸。纸上十六圆、七方与残缺“姑”字，是从扬州一路护到京中的东西。
黛玉眼前一黑，扶住山石才站稳。
“姑娘？”雪雁忙搀她。
“不要声张。”黛玉压低声音，“你顺夹道去问今日谁当值，只说丢了一只普通荷包。叫紫鹃查各处婆子的衣裳，蓝边的先记下，别惊动人。”
雪雁应声去了。
黛玉独自回潇湘馆。宝玉正坐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昨日那册《西厢》，见她进来便迎上去：“我一早来赔罪，紫鹃说你又出去了。妹妹昨日那句话，我想了半夜——”
“我今日有事。”
“什么事？我替你办。”
黛玉看着他。
他神色诚恳，衣襟上还沾着一片竹叶。若是说丢了诗囊，他会立刻叫茗烟、焙茗和满园小厮一齐去找；不出半日，王夫人也会知道林姑娘随身藏了一张古怪箱号纸。
“没什么，一件旧东西寻不着。”
“什么样的？我叫人——”
“都说了不必。”
宝玉怔住：“你近来总有事瞒我。”
黛玉心里正乱，听见“总”字，语气也冷了：“我哪一顿饭吃了几口，哪一夜咳了几声，也都该先报给二爷知道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宝玉被问得面红，半晌道：“咱们从小一处长大，你有为难，怎么宁肯自己熬着，也不肯告诉我？”
黛玉原有一瞬想把围屏、端砚与箱笼尽数说出。可她记起省亲夜，他只因她不告而红了眼；也记起他平日见丫鬟挨骂，先替人流泪，转头仍要袭人替他收拾残局。
他会心疼。心疼之后呢？
“你帮不了。”她说。
宝玉脸上的血色褪了些：“妹妹怎知我帮不了？”
黛玉别过脸：“我乏了。”
宝玉把那册书攥得卷了边。他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留人的意思，终于把书放在廊下小几上：“剩下半本，你自己看罢。”
他走得很快，险些同进门的紫鹃撞上。
紫鹃望望他背影，又望黛玉：“这是怎么了？”
“先说诗囊。”
紫鹃收起劝人的话：“问着了。午前赖升家的一个小厮来园里送花木册，曾在花冢边捡到青缎袋子。守角门的何婆子看见他交给了园中管钥匙的兴福。”
又是兴福。
黛玉记得扬州船舱里那声撬锁，也记得贾琏说小厮只是饮酒走错。这样一个人回府后不但未被逐，反而还能随管事出入新园。
“兴福现在何处？”
“说是把东西交给了周瑞家的，自己出园办差去了。”
黛玉指尖发凉。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若诗囊真到了她手里，此时硬去索要，无异于告诉王夫人那纸极要紧。
她想了想，叫紫鹃取一只相仿的青缎旧袋，里面放两张寻常诗稿，再让雪雁去各处问，只说林姑娘丢了诗囊，谁捡着便有赏。
“若旁人问里面有什么？”
“就说都是残诗，怕叫人看了笑话。”
消息放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周瑞家的果然亲自来了，满面是笑：“林姑娘好记性，自己掉了东西都不知道。方才小厮捡着，我正想着送来呢。”
她把青缎诗囊递过来，袋口的结却系反了。
黛玉没有立刻翻，只笑道：“劳动妈妈。我还当被风刮进水里了。”
“姑娘的诗都是金玉文章，哪里舍得叫水冲走？”
周瑞家的眼睛在书案上扫了一圈。琴匣压在两册旧谱下面，毫不起眼。
黛玉叫雪雁拿钱赏她。周瑞家的推让两回便收了，临走前像随口问：“姑娘近来可曾收过什么外头带进来的书？太太说园里姑娘们大了，闲书不可乱看。”
“外头的书没有。父亲留下的旧书倒有一箱，妈妈若要查，我请外祖母一道来瞧。”
周瑞家的笑容僵了僵：“姑娘说哪里话。我不过白问一句。”
人走后，黛玉解开诗囊。
葬花诗仍在，纸边留着被人展开过的折痕。箱号纸却不见了。
袋底多出一点淡黄色花粉。紫鹃捻起来闻了闻：“像是园子东边蔷薇架旁那种黄蝶翅上的粉。”
黛玉抬头。
今日无风。花冢到蔷薇架并不顺路，周瑞家的若直接从角门来潇湘馆，更不会经过那里。
诗囊在送回以前，还到过另一个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