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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运 而往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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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往往,命运和我开玩笑的地方,还远不如此。
一个端午节放假前一天的下午,康煜跟李沁涛在课间教室里,当众官宣恋爱了。
那天的课间格外吵闹,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窗外飘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班里大半同学都在收拾端午要带回家的东西,嬉笑打闹声裹在一起,热闹得刺眼。
我正埋着头刷数学卷子,刻意把所有注意力都锁在笔下的习题上,尽量不去留意旁边人的动静。
分开这么久,我早就习惯无视康煜的一切,以为只要我不看、不听,那些和他有关的消息就伤不到我分毫。
直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猛地炸响在教室里,我笔尖一顿,下意识抬了头。
所有同学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康煜和李沁涛身上。
康煜微微侧着身,侧身揽着身侧的李沁涛,唇角挂着我曾经熟稔万分的温柔笑意。
他轻轻牵住了李沁涛垂在身侧的手腕,没有丝毫遮掩,坦然地看向围观的所有人,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教室。
“跟大家说一下,我和班长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哄闹、口哨、起哄声瞬间堆满整间教室。
李沁涛脸颊泛红,微微往康煜身侧靠了靠,羞怯地低下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甜蜜欢喜。
她甚至还把康煜送给她作为端午节礼物的手链,展示给众人看,应该是想秀恩爱吧。
那一刻,我沉默了。
她就是那个深夜躺在我枕边,跟我倾诉心动、说偷偷爱慕康煜的下铺室友。
是当初收下康煜夹着奶糖的习题册、被他温柔安抚的班长。
周遭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关琴挤在人群里笑着起哄,连陈毅都愣住了。
他转头下意识看向我这边,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措。
只有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原来那段时间他所有的沉默、无视、冷硬,从来都不是性格别扭,不是单纯闹脾气冷战。
他早已经把满心温柔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我当初写下那张低头求和的纸条,一字一句放低所有身段求他和好,他安安静静压在课本下,不回复、不拒绝、不解释。
原来那个时候,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早就打算好,要和我的室友走到一起。
那些我深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委屈,那些我拼命收敛脾气、磨平自身棱角的煎熬。
那些我逼着自己变得安静冷淡、再也不敢全心全意待人的自我拉扯。
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曾视若珍宝、双向奔赴的心动,是他随手就能赠予他人的温柔。
我小心翼翼藏好的地下恋情,抵不过他当众坦荡宣告的新欢。
窗外的风刮进教室,带着端午草木的清香,吹得我眼眶发酸。
可我却死死攥紧手里的笔,硬生生把翻涌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这么多人看着,我若是红了眼眶,哭了的话,反倒显得我奇怪,不合群。
陈毅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问我: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我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平淡无味的笑,低下头重新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学题。
只是眼前的数字全部模糊成一片,我怎么看都看不清。
耳边源源不断传来众人夸赞他们般配无比,学霸强强联合,男才女貌的话语。
每一句,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心口。
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无需亲口说分手,只用冷淡推开我,再顺理成章拥抱下一段感情,干干净净,落得一身坦荡,没有人会指责他半分。
没有人知道我曾是他明目张胆偏爱过的人。
没有人知道我卑微递出过求和的纸条。
没有人知道我因为这段感情,彻底弄丢了从前热烈鲜活的自己。
良久,我缓缓合上习题册,望向窗外远处的云。
之前那些自我宽慰、慢慢释怀的念头,在这场当众官宣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我终于完完整整认清一个事实是:
那段属于我和康煜的花期,不是慢慢凋零。
而是他主动亲手掐断,转头给别人开出了新的繁花。
从那天他们俩当众官宣之后,我整个人彻底垮了。
像是心里紧绷了大半年的那根弦,骤然崩断,再也接不回去。
以前的我,是稳居班级前列的优等生,是老师眼里踏实自律、不用操心的学习委员。
哪怕冷战内耗,我还能逼着自己沉下心刷题、背书,守住自己的成绩和底气。
可现在,我彻底找不到努力的意义了。
课堂上我开始走神,目光涣散地盯着黑板,耳朵里听着老师讲课,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回那些破碎的瞬间。
飘回那张无人回应的求和纸条,飘回他递出去的那颗糖,飘回教室里满场祝福、唯独我满身狼狈的午后。
自习课别人都在奋笔疾书,我趴在桌上发呆,一趴就是整整一节课。
笔尖落在试卷上迟迟落不下去,曾经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变得模糊又陌生。
我的成绩断崖式下滑。
月考排名一次比一次靠后,鲜红的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
从前稳居前三的我,一次次跌出前十,连最擅长的英语、语文都开始失手。
班主任找我谈了好几次话,语重心长问我是不是心态出了问题、是不是压力太大。
我低着头,只能沉默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敢说,我是被一段无声的告别、一场刺眼的新恋情,彻底摧毁了底气。
不止成绩,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稳定。
夜里频繁失眠,闭上眼就是教室里他们牵手官宣的画面、李沁涛笑着展示手链的模样、旁人句句般配的夸赞。
好不容易浅浅睡去,又会反复做零碎的噩梦,醒来眼底发酸,心口空落落的疼。
我变得愈发呆滞、敏感、阴郁。
一点点小事就能让我情绪崩溃,一点点动静就能让我心慌走神。
我彻底不爱笑了,也彻底变得不合群,整日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死寂。
陈毅看着我日渐颓废的样子,急得没办法,一次次劝我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可他不懂,有些心底的坍塌,是旁人劝不好、救不回的。
端午收假返校,迎来每周固定的物理实验课。
实验室的长桌老旧粗糙,桌面刻满了往届学生的字迹与痕迹,杂乱又斑驳。
大家选择随意落座,我避开人群,挑了靠窗边最角落的一张实验桌。
我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尽量避开康煜和李沁涛的身影。
我以为躲开视线,就能躲开所有风波。
我放下实验册,低头准备摆放仪器,指尖无意间抚过桌面粗糙的木纹。
指尖忽然一顿。
平整的桌面上,是新鲜、深浅清晰的刻字,笔画稚嫩又认真,是刻意用力留下的痕迹。
崭新得刺眼,绝不是往届学生的旧痕。
桌面上工整刻着两个名字——康煜、李沁涛。
中间是一颗歪歪扭扭、直白热烈的爱心。
这个简简单单的图案,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剖开我勉强稳住的伪装。
我甚至能想象出画面。
应该是放假前的某个课间,或是某次没人注意的自习空隙。
他们俩偷偷来到这张桌子前,带着热恋的欣喜与雀跃,认认真真刻下彼此的名字。
高调又幼稚地宣示着属于他们的专属爱意。
全班皆知的官宣还不够,还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留下独属于他们的印记。
过往所有的细碎委屈、隐忍、自我拉扯,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站在桌前,指尖僵在冰冷的刻字上,浑身冰凉。
实验室里人声嘈杂,同学说笑打闹,仪器碰撞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在热闹,只有我一个人,被这桌斑驳的爱意,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我输得彻彻底底,连一点余温、一点念想,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