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花期，岁岁清茶》惜已惜已

3、心动 我们俩

　　我们俩慢慢变成了班级里一道异样的风景。

　　别人课间要么打闹，要么趴着睡觉。

　　唯独我和康煜，永远隔着一张课桌，一个低头讲英语语法，一个低头演算数学大题。

　　吵吵闹闹，却又安安稳稳。

　　他依旧毒舌，嘴从来不肯饶人。

　　我一道简单的解析几何卡几分钟，他就会嗤一声：
　　“笨死了，这种类型的题讲三遍了，换了个数值，你又不会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拿起我的草稿纸，全部擦掉重写。

　　步骤一步一步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怎么画都特意标了小箭头，怕我看不懂。

　　我也毫不示弱，他英语短文填空错一半，我拿着卷子轻轻敲他后脑勺：
　　“康煜，你这水平真的能考上大学？单词背十个忘九个。”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白皙的耳朵次次泛红，只能认命地把单词本摊开，乖乖让我抽查背诵。

　　现在回头想想，那是我青春最鲜活、最热闹的一段日子。

　　从前的我张扬、尖锐、爱抬杠，浑身都是棱角。

　　只有在和他日复一日的拌嘴、互补、互相拉扯里，我才活得那么鲜活、那么有朝气。

　　海棠落了又开，落满窗台，落到我们堆叠的习题册上。

　　我记得有一次月考前一个周五，那天下课放学了，我压力大到心态崩了。

　　当天的数学习题册错得一塌糊涂，越写越慌，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前面的康煜，本来都准备直接走了，准备回家了。

　　此刻却像长了后眼，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忽然轻轻往后递了一颗糖和他的数学习题册。

　　橘子味的糖，温热的，是他在口袋揣了很久的。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听得见。

　　“别慌。”

　　“我的习题册，你带回去，周六周日看，周一来考试不会差的，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我鼻尖一酸。

　　他明明平时最会损我、最爱跟我吵架。

　　可在我最焦虑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落井下石，只会悄悄给我兜底。

　　我捏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颤。

　　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我手中，康煜同桌死命问他要，他都没给的数学习题册，我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识到——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总跟我吵架的少年了。

　　心动就这样突如其来。

　　从那之后，我看他的眼神悄悄变了。

　　我们俩暧昧拉扯了整整一年半，没有一次正经告白，没有一次坦诚心意。

　　矛盾也是因此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他自尊心强，受不了我偶尔无意的吐槽。

　　我敏感细腻，受不了他永远嘴硬、从不温柔服软。

　　我们可以为一道题并肩奋斗，也可以为一句气话冷战整整两三天。

　　最凶的一次争吵，是在高二期末。

　　那次期末考，我的文科依旧稳居班级前列，英语几乎接近满分。

　　可他的数学、理综遥遥领先，英语依旧拖后腿，总分堪堪平稳。

　　我随口说了一句：
　　“你要是肯好好背单词，排名早就超我一大截了。”

　　本来是好意的惋惜，却戳中了少年人最脆弱的自尊心。

　　他第一次没有和我拌嘴，只是背影僵硬，沉默了很久。

　　那之后的好几天，他没有回头和我说一句话。

　　教室依旧吵闹，可我们之间，突然就冷了下来。

　　我年轻、傲气，不肯低头哄他。

　　他骄傲、别扭，也不肯先服软。

　　我心里又委屈又酸涩。

　　明明是互相惦记的人，偏偏都死撑着骄傲，谁都不肯先低头。

　　最终，还是我耗不过他。

　　我咬着唇，撕掉练习册空白的边角，指尖攥着细细的纸条，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字迹带着一点点慌乱的抖。

　　「康煜，之前是我不好，我说话太直了，我是无心的，对不起。」
　　「还有……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
　　「不是随便说出口的，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短短几行字，我写了又改，改了又擦，指尖沾了细碎墨迹，心跳乱得快要撞破胸腔。

　　十七岁的喜欢太胆怯、太纯粹，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敢。

　　我反复将纸条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捏在掌心发烫。

　　指尖都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到我们俩的间隙。

　　我屏住呼吸，微微前倾身子，小心翼翼将纸条轻轻抵在他的桌沿。

　　碰上去的那一刻，我指尖都在发抖。

　　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指尖慢慢后移，小心翼翼捏住那张被我攥得温热发皱的纸条。

　　他没有选择立刻拆开，只是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纸面，安静了许久。

　　整节课后半段，他再也没有低头演算习题，只是轻轻把纸条打开，盯着看了半节课。

　　我缩在他身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我的心脏悬在半空，耳边只剩下门被风吱呀吹动的声响，每一秒都煎熬得格外漫长。

　　我反复揣测他的心思，怕他拒绝，怕往后连拌嘴的机会都没有，鼻尖又酸又烫。

　　下课铃骤然撞碎教室的安静，同学们哄笑着收拾书本往外涌，周遭闹哄哄一片。

　　唯独我们两张课桌之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康煜把桌面上的练习册整理好，指尖依旧捏着那张纸条，缓缓向后转过身子。

　　窗外晚风轻轻地吹拂，暖黄的晚自习灯光铺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往日总带着戏谑的眼尾，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定定看着我，那双总爱怼我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慌乱。

　　他白皙的耳尖红透一片，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我们俩沉默拉扯了几秒，他才把那张折好的纸条轻轻放回我桌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紧绷过后微哑的颤音回答道：
　　“纸条我看完了。”

　　我攥紧衣角，眼眶微微发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呆呆望着他。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垂了垂眼，难得收起一身刺，再也没有半点嘴硬刻薄。

　　“那天你只是随口一说，我却因为那该死的自尊心，跟你冷战了这么多天，其实我心里早就后悔了，对不起。”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直直落进我的眼底，认真又滚烫。

　　他的话，一字一句撞进我心上：
　　“林惜，你不用鼓起这么大勇气来低头，也不用独自藏着这份心意。”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放在桌沿的手背，温度温热，转瞬又怯生生收了回去。

　　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接着认真说道：
　　“林惜，其实我喜欢你，比你想象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