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秋》Lonely椿

2、拐角 锋芒相对

　　顾宅前厅木窗大开，秋风随着梧桐碎叶漫进来，案上摆放着两家长辈早年往来的字画。
　　慕、顾两家是世交，今日她专程登门，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要退掉这门自幼定下的婚约。
　　即使是看在彼此多年的情面上，也总是多了几分可能的。
　　顾老爷子看着她，语气熟稔温和：“秋秋，今日你过来，我心里清楚你的打算。只是两家相交数十年，有些话咱们不妨敞开说。”
　　慕秋垂了垂眼，抬头时态度清晰：“顾爷爷，我思虑许久，还是想解除婚约，我不愿被一纸婚约束住。”
　　话音刚落，前厅门口传来轻快脚步声。
　　顾谨年一身西装，肩头还沾着翻墙时蹭到的枯叶，几步跨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慕秋身上，半点没有闪躲。
　　往日里他为了躲开这门婚事闹得满城皆知，顾家上下人人都以为他会拍手叫好，可此刻他站定，开口便是一句掷地有声的：“我不同意。”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老爷子愣了愣：“谨年，你从前日日闹着要退亲，如今怎么反倒改口？”
　　“从前未曾见慕小姐，只当这是束缚我的安排。”
　　顾景年侧过身，视线牢牢锁着身侧的少女，语气坦荡，“如今见了人，这婚约我不肯放。”
　　慕秋心头微愣，她预想过无数场面，唯独没料到他会当众阻拦。
　　两家世交，长辈都在跟前，她方才已经提出了退亲的请求，若是自己再坚持下去，怕是会伤了两家的情分。
　　暮秋的眼光一凛，这人真是碍事非要横插一脚。
　　顾老爷子瞧着两人这般拉扯，也有心为两人制造独处，便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小辈之间的事，自己寻个地方好好聊聊，我先去内堂等候。”
　　长辈一走，前厅瞬间空旷安静。
　　慕秋见实在推脱不开，也没再多争辩，打算暂且搁置退亲的念头，先告辞离开。
　　顾谨年就这样一直跟着她。
　　她转身顺着回廊往外走，刚走到拐角无人的梧桐花荫角落，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拽住。
　　顾谨年将她拉至廊下僻静处，避开往来仆人的视线，周遭只剩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响。
　　他方才面上那点少年人的散漫尽数收起，神色认真凝重，再无半分嬉闹。
　　“慕小姐，你执意退婚，是只想着自己自在，却没看清当下外头的局势。”
　　慕秋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能抬眼看向他。
　　“咱们两家是世交你清楚，可如今世道动荡，战火四起，你慕家是书香门第，手中无兵权无势力，只靠着几分清名根本撑不住。”
　　顾谨年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同她讲述，“乱世之中，文人家族最容易受冲击，流民、乱兵、各方势力周旋，稍有不慎，家中老小都会深陷险境。”
　　他指尖松了松她的手腕，语气诚恳，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顾家如今手握实权，能护住慕家上下安稳度日。这门婚约不只是男女情分，更是能给你整个家族遮风挡雨的庇护。若是今日婚约作废，往后再无人能稳稳替慕家挡下风波，届时家中老幼流离失所，这是你愿意看见的吗？”
　　慕秋一怔，反应过来后，便冷声开口：“我自然想过，不劳顾少爷挂心。”
　　但她心底那股想要退亲的执拗却散了一些。
　　她清楚顾谨年说的句句属实，家族安危的确更重要。
　　顾谨年看着她松动的神色，轻声补充：“我不会强迫你心生爱慕，至少先留住婚约，护住慕家周全。往后的日子，你我慢慢来，绝不委屈你半分。”
　　慕秋垂眸望着满地枯黄梧桐叶，反复权衡利弊，终于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浅：“好，我暂且不提退亲一事。”
　　得到她这句答复，顾景年眼底紧绷的情绪骤然舒展，方才凝重的眉眼染上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
　　“但我想问顾少爷一句，就只见了我一面，怎么就不同意退婚了？”慕秋声音淡淡，猛地逼近他：“你有什么目的？”
　　廊外秋风不息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增，都在试探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