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真的很烦》一念三途

13、真的不想开学 第二天

　　第二天
　　仍然是阴雨绵绵，还起了不少雾。朦胧的天空下，一栋栋房子都像是成了宫，城市也变得像囚笼一样，好像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给这座时常都是蓝天白云，阳光充足的城市平添了几分陌生感。
　　仝胤生今天给我带了早餐，吃完早餐我们就拿上相机出发了
　　今天是我开学之前为数不多的潇洒了
　　“我们去哪儿”我坐在副驾上问他，今天还是他开车，他说小雨天不好打车 ，也不可能骑车
　　“不知道啊”他转头对我笑了一下
　　…………
　　“就边走边看喽 ，看到想去的就直接去啊”
　　好吧，确实像他
　　我点了点头
　　我转头看着窗外，头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的，像一股搓细的线连绵不绝，滴滴答答的打在车窗上。弥漫的雾气，让我感觉这座城市变得很陌生，它什么时候变了？我以前没发现嘛？
　　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一排排高大的树木，眼皮一沉，慢慢睡着了
　　车里开着恒温的风，耳边只剩雨珠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混着仝胤生调得极低的轻音乐，轻柔得像一层薄纱裹着人，让我很心安。
　　我睡得不算沉，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车子放缓了速度，原本平稳的颠簸感消失，最后稳稳停住。
　　不知睡了多久，脖颈微微发酸，我睫毛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皮。
　　窗外漫天白雾扑面而来，能见度不足十米，成片的行道树只剩模糊发黑的轮廓，枝叶挂满沉甸甸的水雾，像是裹了一层白棉。车窗玻璃蒙着厚厚的水汽，外头的世界朦朦胧胧，分不清天与树的边界，整座山林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很仝胤生两个人。
　　我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侧过头看向驾驶位的仝胤生。他没有玩手机，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安静望着窗外流动的白雾，察觉到我醒了，转过来，眼底带一点浅浅的笑意。
　　“醒啦？睡得倒是踏实。”
　　我坐直身子，抬手擦了擦眼前起雾的车窗，茫然环顾四周：“我们开到什么地方来了？看着不像市区。”
　　“刚出城的林间步道，刚才看见雾漫进林子，景色挺好的，就把车停在路边了，看你睡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没喊你。”
　　仝胤生抬下巴指了指挡风玻璃外，“我看你睡着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做梦了？那么愁”
　　“没有”
　　我有皱眉吗？
　　我垂眸摩挲肩头挎着的相机背带，语气蔫蔫的：“再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上课，每天满课，根本抽不出时间出来闲逛拍照，这两天算是我开学前仅存的自在日子了。”
　　“不想开学？”他轻声问。
　　“学生就没有想开学的”
　　“是吗，我觉得我上高中那会儿挺好玩的，哎，可能是成绩太好了吧，没什么烦恼”
　　我真是……
　　“小杨啊，好好努力吧”他语重心长的说
　　“努力向你仝哥靠近吧”
　　“小仝啊，你可真不要脸啊，说十句话，九句都要把自己夸一下，谦虚点儿吧”我也语重心长的怼了他一句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往车窗边靠了靠，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雾气，“城里高楼挤在一起，天天人来人往，雾天一笼罩，整座城市看着就像一座走不出去的囚笼。平时晴天还好，一遇上这种连阴带雾的天气，闷得人心里发慌。”
　　仝胤生听完笑着说
　　“小屁孩儿，居然都到了感慨的年纪了”
　　他伸手拿起副驾储物格里的两把雨伞，放在我们中间：“所以今天特意往郊外开，远离城区，这边开阔，总不会再觉得压抑。要不要下车走走？林间雾景拍胶片应该特别有味道。”
　　我来了点精神，点头应下。
　　两人先后推开车门，湿冷的雾气瞬间裹了上来，带着树叶和泥土清润的气息。撑开伞，雨水混着细碎雾珠落在伞面，沙沙作响。脚下泥土被连日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会轻轻陷一小块，路边矮灌木的叶片一触碰，就滚落一串冰凉水珠。
　　我立刻举起相机，对着雾中层层叠叠的树林取景，镜头里所有景物都晕着一层柔和白边，朦胧得像老电影里虚化的镜头。仝胤生就站在我身侧不远处，不打扰我的拍摄，自顾自打量周遭环境。
　　“你看那边几棵老樟树，枝干全隐在雾里，只露出半截树冠，拍出来氛围感肯定足。”
　　他抬手指向左侧深处的林子，主动给我指取景的角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调整焦距，按下快门，放下相机后随口搭话：“你好像很懂怎么拍这种阴雾天的风景。”
　　“我也是一个没事儿就爱到处跑的，之前没事总往城郊跑，看多了自然清楚。”
　　他轻笑一声，“倒是你，整天窝家里头，除了我和你上次那个小同学，我就没见过你跟别人玩过”
　　我有吗？
　　下意识转移话题：“今天我们拍的所以底片，等雨停了还得抽空洗出来，顺带把半山艺谷那张合照一起冲印。”
　　我感觉照片只有冲印出来才有实感
　　“记着呢。”
　　仝胤生跟在我身后缓步往前走，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慢慢闲逛，
　　“等你开学，要是周末有空，我可以和你去冲印店，顺便我挑几张，怎么样？”
　　“可以啊”
　　“但是开学之后周末也要赶作业，而且我也快艺考了，不一定有空出门。”
　　我低声叹气，指尖无意识拨动相机镜头盖，“我爸以前总带着相机到处跑，想拍什么就立刻动身，不用顾忌课业琐事，我还挺羡慕他那种随心所欲的日子。”
　　说到我爸留下的旧底片，气氛稍稍沉静了几分，白雾安静流淌在树林间。仝胤生放缓脚步，走到和我并肩的位置，声音放得更温和：“也不用太焦虑，就算平日里没时间远走，放学之后我们也能在老城随便晃一圈，十分钟就能拍到好看的街景，我觉得老城区很有八九十年代的感觉，和新城区像是两个世界，感觉很出片的样子”
　　“那也可以啊”
　　我侧头看他，浓雾落在他发梢，凝出细小水珠，眉眼在灰白雾气里柔和得不像话，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但是应该不能经常去，我还是要好好准备考试的”我小声说道。
　　“那就偶尔去一下喽，我没问题，我是大闲人”他爽快的应了一句
　　“你还没找到工作吗？”我弱弱的问一了句
　　“没有啊，暂时不想找”
　　好吧
　　我们沿着林间小路往前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雾气稍稍散了一点，远处露出一片藏在林子深处的小湖。湖面浮着厚厚的白雾，湖水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岸边摆着几只废弃小木舟，船身爬满青苔，泡在浅水里。
　　“这里好看。”我快步走到湖边石滩，蹲下身想要拍摄湖面雾景，脚下石块长满滑腻青苔，身子猛地往前一滑。
　　仝胤生反应极快，上前半步，手臂拦在我的后背，稳稳托住我失衡的重心。
　　“慢一点，湖边石头最滑。又留缝？”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
　　“啊？没有没有”
　　我有那么爱溜缝吗？
　　我连忙站稳，耳尖热了一下，低头小声道了句谢谢，不想抬头看他的眼睛。
　　肯定又是嘲笑我
　　“不用客气。”他收回手，主动往后退开半步，维持着能看着我距离，“湖边风大，别蹲太久，容易着凉。”
　　我们在湖边逗留许久，交替举着相机拍摄雾中湖水，偶尔交换相机看看对方拍下的画面，随口点评两句光影构图，一来一回，对话源源不断，完全没有冷场的时候。
　　等拍得差不多，肚子隐隐泛起饿意，仝胤生看了眼手机导航：“前面不远有个山间小卖部，我们去买点热饮垫垫肚子，中午再找一家农家小馆吃饭。”
　　我跟着他折回停车的小路，收伞坐回车里，车子重新发动，顺着林间蜿蜒小路往前开。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我和他吐槽开学之后繁杂的专业课，吐槽宿舍狭小压抑，吐槽接连不断的作业；他安静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宽慰的话，偶尔讲两件自己闲逛时遇上的趣事哄我散心。
　　“其实你不用把学校当成困住你的牢笼。”
　　等我吐槽完一大段，仝胤生缓缓开口，“学习是暂时的，闲暇拍照是属于你自己的，只要有时间，在课余时间都可以去。嗯，你可以把学习当做一种投资，为你未来的自由投资。”
　　我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白雾，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我总觉得这座常年晴朗的城市，一旦被阴雨大雾笼罩，就陌生又压抑，可现在只要仝胤生陪在身边，无边无际的雾气好像也不再让人窒息，反倒多了一层别样的底色。
　　很快抵达山间小卖部，门面简陋，货架上摆着热豆奶、罐装红茶，还有几包老式橘子硬糖，和昨天副食店卖的是同一款。仝胤生买了两杯热豆奶，两盒糖果，递给我一份。
　　剥开糖纸含一颗橘子糖，酸甜滋味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到胃里。我们靠在小卖部屋檐下避雨，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雾山继续聊天。
　　“等这批胶卷全部拍完，我们可以在家把所有底片摊开慢慢整理，把你父亲的旧照片，和我们这两天拍的雨景、雾景分开放。”仝胤生喝了一口热豆奶，轻声提议。
　　“好。”我攥着手里温热的纸杯，
　　“我们两的合照，打印一份给你”
　　他眼底笑意更深：“OK。”
　　两人在屋檐下歇够了，驱车前往附近的农家小馆。馆子藏在山林出口，主打清淡鲜美的土鸡汤粉，窗外依旧是连绵细雨和不散的白雾。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滚烫的粉碗，边吃边闲聊，从胶片相机聊到不同型号的胶卷，又聊起老城即将拆迁的报刊亭，约定等雾气消散，再专门过去补拍晴天的模样。
　　吃完午饭，雨势渐渐微弱，漫天浓雾淡了些许，隐约能看见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仝胤生问我想继续往深山走，还是折返老城逛逛。
　　“去老城吧。”我思索片刻
　　他爽快应声，发动车子往市区方向折返。回程路上我没有犯困，一直扒着车窗看外头慢慢褪去白雾的街景，仝胤生时不时侧过头和我搭话，聊起小时候在老城街巷玩耍的旧事，琐碎平淡，却满是人间烟火。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边店铺全部蒙着一层薄雾，行人撑伞缓步穿行，积水路面倒映朦胧的街灯。我们找地方停好车，再次举着相机下车闲逛。
　　路过报刊亭，一个大爷守在亭内烤火，白雾裹着老旧墙体，有几分缥缈感。我蹲在路边认真取景，仝胤生安静站在一旁等候，等我拍完，和我一同走到巷子里。
　　整条青石板老巷浸在薄雾细雨中，家家户户门檐滴水，流浪猫蜷缩在台阶上，看见我们也不躲闪。我们慢悠悠从头走到巷尾，看见顺眼的景致就停下拍摄，无话可说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安静的雨声就是最好的调和。
　　逛到天色将近傍晚，雾气彻底散了大半，天边透出一点灰蒙蒙的柔光。胶卷已经几乎拍满，我把相机挎回肩头，心里积攒了沉闷也一扫而空。
　　“今天过得倒是充实。”仝胤生走在我身侧，低声开口。
　　我点点头，抬头望向渐渐清晰的城市楼房，此刻再看这片往日让我觉得像囚笼的建筑，竟没有了之前压抑陌生的感觉。
　　“本来还觉得连续阴雨大雾，整座城市看着格外压抑，我以前超级讨厌下雨天，感觉很难熬”
　　我轻声坦白心底的感受，“但今天和你漫无目的逛了一整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仝胤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傍晚微弱的天光落在他眼底，显得温柔又克制，淡淡的笑意顺着湿润的空气悄悄漫开，浅淡却清晰。
　　怎么感觉有几分诡异的暧昧？
　　是错觉，对
　　“以后只要你想出门拍照，我随时都有空陪你。”
　　啊，他一直都会那么闲？
　　细雨轻轻落在伞面上，周遭市井人声浅浅浮动，我攥紧相机背带，轻轻应了一声。
　　开学前最后的闲散时光，在连绵阴雨与漫天白雾里，被恰到好处的陪伴填得满满当当，安稳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