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真的很烦》一念三途

14、越看越想吃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没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依旧闷得人发燥，热浪裹挟着道旁初泛浅黄的银杏树，慢悠悠掠过中学围墙。
　　在这份迟迟不肯消散的燥热里，我终于和我的暑假说了再见
　　清晨七点半，街道上车流渐渐密集。我背着帆布包，沿着人行道缓步走向门。我是走读生，不必提前返校收拾宿舍，自然没有行李箱。包的一侧插着速写夹板，另一侧塞满崭新的高三课本，分量不轻，我依旧走得平稳，脊背挺直，心绪淡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静水。
　　并没有为短暂的暑假感到惋惜，也没有对开学感到兴奋
　　距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校门口早已熙熙攘攘，成群结队的学生彼此簇拥，喧闹的呼喊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整条入校大道。
　　教务处的主任也在门口拿着大喇叭
　　“开学你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不要再懒懒散散的，抓住了时间就是得到了金钱，接下来的这一年，谁豁得出去，谁就能成功”
　　大清早的就在门口开了一场演讲会
　　唉……
　　他指着远处凑在一堆聊天的同学
　　“那边那几个在干嘛呢？还凑一堆嘀嘀咕咕的什么呢？还不赶紧的”
　　他指着远处凑在一堆聊天的同学
　　这位就是教务处的陈主任，符合我对一切校园剧中教导主任的印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头中年秃了顶的头发，一件中年翻领带杠衬衣，一条西装裤加皮鞋。
　　不时有相熟的同学看见我，抬手挥手打招呼。大多时候，我只是轻轻抬眼，微微颔首，仅此而已。我不会主动上前攀谈，也不会随意打听别人的家务事。
　　很无聊，而且累，并没有什么精力放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多睡两分钟。
　　穿过镌刻着校名的石质大门，我顺着熟悉的阶梯往三楼教室走。楼梯间十分拥挤，三三两两的学生堵在通道上，互相传阅假期拍摄的照片，讨论新出的游戏，还有几名美术生围作一团，对比各自集训完成的画作。有人瞥见我，高声喊住了我。
　　“杨橙！等一下！”
　　是同班的江旭，是我们班和我一样为数不多的美术生。他费力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拎着一大袋全新的颜料，脸上满是兴奋。
　　“总算见到你了，暑假集训咱们一直没碰上，你是去外地学习了吗？收获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颜料袋上，语调平缓，没有半点起伏：“没有去外地，就上了几节培训班，收获还行。”
　　我一板一眼地回答他
　　“只是还行？”江旭显然不满足这个简短的答复，往前凑近半步
　　“我最近快愁坏了，色彩一直找不到感觉，联考越来越近了，感觉压力山大。对了，你的速写一直都挺好，上课老师老夸你，有空能不能指点我两张？”
　　“有空再说吧。”
　　我简单回应，没有给出确定的承诺。
　　其实一点都不想，万一指点不好怎么办，再说不想给自己揽活儿
　　江旭可能察觉到我不愿长久交谈，悻悻挠了挠头，随意闲聊两句，便转身重新汇入喧闹的人群。
　　我继续上楼，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帆布包外侧的速写夹板。我并不是刻意冷漠地排斥旁人，只是本能不愿消耗精力维系无关紧要的闲谈。安静遵循我自己的节奏生活，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高三（二）班的教室门敞开着，空气里混杂新书油墨、奶茶与绘图橡皮的味道。
　　大半同学已经抵达，课桌边到处是来回走动的身影。有人在奋笔疾书的抄作业，有人互相核对暑假作业，有人趴在窗边闲聊，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规划着新学期的学习计划。
　　我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这是我沿用两年的位置。窗边视野开阔，距离教室中心的喧闹稍远，恰好契合我的习惯。拉开椅子坐下，我把帆布包放在桌腿旁，逐一取出课本，这学期课本都薄了不少，但是众所周知，高中课本越薄，内容就越权威
　　哎！
　　整齐堆叠在课桌左上角，速写夹板立在桌沿，炭笔、软橡皮尽数放进抽屉里固定的收纳袋，所有物件摆放得条理分明。
　　同桌苏淋熙来得比我更早，正低头清点整套新画材，桌面上摆满管状颜料、水彩笔和崭新的素描纸。听见动静，她侧过头看向我。
　　“来得刚好，再过十分钟就要收暑假作业了，我还以为你会卡点进门。”
　　“出门早。”我垂着眼，翻开崭新的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拂过空白扉页。
　　“外地集训会不会很累？画室老师说不少人天天画到凌晨。”苏淋熙一边整理画笔，随口问道。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说我去外地集训了，我没去，假期挺段的，就只上了几节培训课而已”
　　挺无奈的，是谁又在造谣了
　　哎
　　“啊，这样啊，他们都因为你去外地了，约你出去你没出，以为你集训收手机呢”
　　“没，我在睡觉”我简洁的回了一句
　　我一口气说了挺多，好累，后面苏淋熙说什么我都只简洁的回了个“嗯”
　　苏晚早就习惯了我的说话方式，没有继续聊其他的什么了，转而说起开学后的安排：“这周就要调整作息，上午文化课，下午统一去画室训练。班主任等会儿开会，肯定重点讲联考和文化课兼顾的事，每到这个时候，班里气氛都绷得很紧。”
　　我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四周不少文化生还是艺术生都已经开始焦虑，担心专业滑坡，害怕文化课拖后腿。
　　可我的内心波澜不惊，我大多数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抱负，也没有什么压力。甚至一度感到迷茫
　　人们都说：当你感到迷茫的时候，就是人生的开始
　　可是我还是对这句话没有实感
　　该画画时沉心落笔，该刷题时静心看书，一切按部就班推进，焦虑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只是徒增负担，没有必要，有这焦虑的时间，还不如多让自己开心划得来。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教室。嘈杂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陆续回到座位坐好。中年男人将资料放在讲台，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欢迎大家正式踏入高三。不用我多说，你们都清楚接下来一年意味着什么。文化课考生冲刺高考，美术生先要闯过联考，后续还要兼顾校考与文化课，担子比旁人更重。还有我们班级几位美术生，这学期就要集训，然后艺考，好好准备，好好把握，文化课也别落下”
　　班主任顿了顿，拿起名单核对信息。
　　“先说手续，住校生确认宿舍相关信息，走读生本周之内上交家长签字的走读申请表，交到我办公室。逾期不交，统一按照住校生管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名走读同学互相提醒，约好午休一起打印申请表。班主任的视线精准落在靠窗的我身上。
　　“杨橙，你的走读申请记得按时交。往年你一直走读，规矩不能破例，往返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老师”我抬眼，平静地回应。
　　简单安排完各项事务，班主任公布了新学期课程表。下午两点之后，美术生全部前往侧楼画室开展专业课，上午正常上文化课。消息一出，几名美术生低声叹气，漫长枯燥的绘画训练，是压在很多人心头的重担。
　　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再度喧闹起来。不少人冲出教室到走廊透气，江旭走到我的桌边，向我发出邀约。
　　“校外新开一家简餐店，味道不错，我们几个美术生打算一起去，要不要过来？”
　　我轻轻摇头：“不用，我中午回家。”
　　“来回赶路不麻烦吗？午休时间很短。”江旭有些意外。
　　“习惯了。”
　　江旭见我态度笃定，不再劝说，转身和其他男生结伴离开。教室里大半人外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枝叶随风晃动，细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我摊开的速写本上。
　　我抽出一支软炭笔，没有设定描绘对象，笔尖落在纸面，随意勾勒窗外树枝的轮廓。炭笔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残留的喧闹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我不必刻意寻找话题迎合任何人，不用勉强参与热闹，只是安静坐着落笔，内心便安稳平和。
　　没过多久，苏淋熙从走廊折返，看见速写本上舒展流畅的线条，由衷感慨：“你下笔永远这么稳，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扰乱你。一想到联考倒计时，我就紧张。”
　　笔尖没有停下，我淡淡开口：“慌也没用。”
　　道理人人都懂，真正能够沉下心的人寥寥无几。苏淋熙苦笑一声
　　“你这种专业成绩突出，文化课也优秀的人是不会懂得”
　　接着就坐回座位整理上午要用的习题册。
　　上午四节文化课开始，各科老师轮番走进教室，分发新课本，布置新学期学习任务。课堂上很多人神色紧绷，不停低头记录知识点，空气中萦绕着无形的压力。我认真听课，适时在书页空白处写下简短笔记，节奏不疾不徐。我不会过度压榨自己，也不会松懈偷懒，始终守着独属于自己的步调。
　　中午十二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学生如同潮水涌出教学楼，朝着食堂与校门两个方向分散。我收拾好全部物品，背上帆布包，简单和苏淋熙道别，顺着楼梯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人流汹涌，共享单车、接送学生的私家车堵在路口。我避开拥挤的主干道，选择一条僻静小巷步行回家。巷内住户门前栽种着月季，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散，行人稀少，难得清静。
　　走到巷口便利店，我停下脚步，进店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
　　走到门口，刚掏出钥匙，对门的房门恰好打开。仝胤生拎着一袋新鲜水果站在门口，看见我回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刚好等你，洗好了葡萄，拿点给你。”
　　站在门前：“不用了，等会儿要上课，我随便吃点儿休息一下”
　　“特意留的，不占多少地方。”仝胤生往前递了一小盒葡萄，目光自然地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开学第一天，上午上课顺利吗？”
　　“还好。”我接过盒子，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盒壁。
　　“那你吃什么？”他嘴里咬着一颗苹果问我
　　“不知道呢，看看吧，不行就点外卖”我正准备开门进去
　　仝胤生又说“要不在我家吃算了，点外卖还得等，你家也没人，你能弄出吃的东西来”他笑着说
　　看不起我！！！！
　　算了，看不起就看不起吧，我是不会
　　“你还没吃饭？”
　　“刚刚准备吃呢，听见你声音准备先把东西给你再吃”
　　“分量够两人吗？”我有点儿不好意思的问
　　“哎呀，在等你啰嗦下去，菜都要凉了”
　　“想吃我做的饭就来呗”
　　他推着我往他家走
　　“我没有，是你非要推着我进来的”我狡辩道
　　“行，是我非要拉着你来我家吃饭，行吧”
　　我熟练的还上我的拖鞋朝餐桌看了看
　　“先洗手再吃”仝胤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
　　我知道，我并没有打算偷吃好吗
　　我的脸悄悄热了一下下
　　“还差个汤”
　　我洗完手坐在餐座前看了看餐桌
　　油爆大虾，鲈鱼蒸蛋，玉米胡萝卜筒骨汤
　　！！！！！！！好香啊
　　越看越想吃
　　我看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我直直的看着这一桌
　　“你一个人还吃那么丰富”我看着厨房方向问他
　　“没有吧，就正常啊”
　　嫉妒！
　　“你干嘛呢，还不吃吗？”
　　有点儿着急了，越看越饿
　　“我再加一个清朝油麦菜，你饿你先吃”
　　我秉持着主人家还没有上桌，客人不能造次的原则，礼貌的没吃
　　我踱着步移到厨房，看着仝胤生穿着看起来小一号的围裙正要炒菜
　　“不是叫你先吃吗？”
　　“等你一起”
　　看他手起刀落的切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一口锅在他手里像个玩具一样顺手，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看起来真帅，挺解压。我眼睛直直的看了好久
　　我发誓，我只是在监督他，并没有陪他的意思
　　“可以了，吃饭吧”
　　我就着一大碗米饭吃了不少，感觉三分之二的菜都进了我的胃里。
　　油爆大虾酥香麻辣，肉质QQ弹弹，筒骨汤鲜甜浓郁，蒸蛋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鲜香嫩滑，最好的油麦菜也很爽口
　　你知道为什么，仝胤生每次做的菜都很对我的胃口，每次我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等我的第二碗米饭吃下肚子
　　啊！！！今天这才是真正的活过来了
　　“你胃口真好啊”仝胤生喝了一口水，一脸慈祥的看着我
　　我看着一桌子菜，现在干干净净
　　呃……
　　有点不好意思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假装吹着并不烫的汤，装作没听见
　　一碗汤又下肚了
　　看了看仝胤生给我的水果，准备伸手过去拿
　　被仝胤生一手抢过去
　　“你是饿了么代言人吗，那么能吃，吃了那么多，歇会儿再吃”
　　我抬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仝胤生看着我的脸被逗的笑了起来，一脸无奈的说
　　“别撑坏了”
　　“要不这样吧，你那么要吃我做的饭，以后你生活费交我这儿，我给你做，反正我也是按时吃饭，带上你的，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怎么样”他提议
　　！！！！！
　　“可以吗？”我一脸试探的问
　　“这有什么不行”
　　我高兴的笑了起来，把他的手拉起来握着“成交，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爽快的站起来走了走，消化一下，时不时趁仝胤生没看见，从他家盘子里拿几颗葡萄，偷偷的吃
　　走了一会儿，有点累坐在沙发上靠着休息一下
　　“杨橙，杨橙，快醒醒，上课了”仝胤生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他
　　！！！
　　怎么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仝胤生是不是往饭菜里面加药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我抵达学校，直接走向侧楼美术画室。画室大门敞开，松节油、炭灰与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数十个画架整齐排布，不少美术生已经提前就位，调试颜料、摆放画板。
　　画室空间开阔，人声嘈杂。
　　我挑了个位置坐好
　　老师走到我的身侧，俯身端详纸上的静物素描，微微点头：“构图稳定，明暗层次处理到位，保持这个状态。只是暗部可以再多一点虚实变化，不要画得过于死板。”
　　“我调整一下。”我应声，握着炭笔顺着老师的建议慢慢修改画面，神情专注。
　　一下午的绘画时光缓缓流逝，夕阳向西倾斜，橘红色霞光铺满画室的玻璃窗。临近下课，老师公布后续训练计划，往后每日傍晚增加一小时速写练习。消息传出，画室里响起一阵唏嘘。
　　下课铃响起，众人陆续收拾画具，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相约晚上线上交流绘画技巧。
　　“杨橙，要不要一起走？”江旭拎着画板走到我面前问道。
　　“不了，我走这边。”我抬手指向通往校门的小路。
　　江旭点点头，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开。喧闹慢慢消散，画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我没有急于动身，耐心擦除画板残留的炭粉，收纳好所有画材，把桌面擦拭干净。
　　走出画室，校园里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道路空旷，只有保洁人员零星清扫落叶。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微微发凉，吹起帆布包的边角。我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向校门，远处教学楼亮起零星灯火。
　　一路步行回到小区，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步道。
　　我想着即将吃到的薄荷炸排骨，高兴！高兴！！！
　　下午上课的的时候脑袋里面已经在脑补吃在嘴里面的味道了，我兴奋的加快了步伐往仝胤生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