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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阴雨天也很好 最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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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天气一改往常,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冷雨,天阴沉沉压在头顶。
我窝在狭小的储藏室收拾东西,地上摊着父亲留下的一箱子胶片底片。
空气潮乎乎的,云市的天气总是这样,出太阳的时候燥热难耐,下雨的时候,总是一连几天阴雨绵绵。
窗外隐隐泛着水汽,长时间低着头翻找,脑袋一阵阵发闷。这些东西封存许久,爸爸走后,我几乎没有勇气打开。我怕又想到爸爸还在时,我们一家总是其乐融融的,妈妈还不像现在一样总对什么都是一副没有期望的样子,我不能从妈妈眼中看见对生活的热情,她现在总是一副绷得紧紧的。
有一次,我看见妈妈在书架发现了一张爸爸随意夹在书里当书签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妈妈,她穿着一身居家服在阳台照顾她的花花草草 ,阳光温柔的打在她身上,妈妈眼泪满是幸福,嘴角也淡淡的笑着,这一幕被爸爸记录下来。
看着看着,我看见妈妈偷偷压着声音哭了,声音里压抑着委屈,伤心和思念。
可能是不想让我看见,连伤心的偷偷的背着我。
我看见妈妈身体明显的起伏了几下,她使劲压抑着内心快要溢出的情绪,擦了擦眼泪,理了理头发,若无其事的将照片按照爸爸的习惯放进书中,像是怕爸爸在来看这本书时,找不到页数了。
我也假装没有看见一样,悄悄的退进了房间。
“咚咚”,敲门声响起,节奏不疾不徐。
我被敲门声拉回来思绪
不用想,只能是仝胤生。
他清楚我不爱主动联系别人,大多时候都是他主动过来。我拖着发酸的腿走过去拉开门。
仝胤生站在楼道里,肩头沾着细密雨珠,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还有两罐热乎的大麦茶。
他递了一杯给我
我打开喝了一口,还不错
“谢了”
“啧”
“猜你又闷在家里”
他侧身走进来,视线扫过黑漆漆的储藏室,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的,你在搞什么秘密实验?”
我把门关上,低声应着
“灯光太亮会影响分辨底片。这些全是我爸留下的,他在的时候特别拍照,走哪儿相机带到哪儿,最喜欢追在我身后拍,拿出来看看”
仝胤生把东西搁在茶几上
“拿的什么?”
“除湿袋,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我的除湿袋都储了好多水,又买了点儿,就给你送点过来喽”
拿出香包走进储藏室,挨个放在纸箱四周。没有自顾自翻我的东西,只是靠在门框看向满地散乱的底片。
“东西这么多,一个人收拾要耗到什么时候,我帮你搭把手吧。”
我迟疑了一下。这些留下的相片于我而言是很私密的念想,我向来不习惯别人碰我的东西,可对着仝胤生,倒是没有很排斥,我轻轻点了头。
我们并排蹲在冰凉的地板上分工忙活。我挑选底片,他细心擦掉塑封袋表面的污渍。一盏老旧落地灯悬在头顶,光线昏昏沉沉。
底片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爸爸四处闲逛拍下的老街、河流、山野;另一类主角全是我和妈妈。
有我小学放学叼着冰棍的模样,妈妈抱着我的合照,中学趴在书桌刷题的侧影,还有十八岁那年在江边发呆的远景,也有不少我们三个的合照。从前我总嫌他啰嗦,走到哪都举着相机对着我,我有时候还故意躲,不让他拍我,现在再看这些画面,然而觉得太少了,心口堵得发紧。
果然,人只有在失去,或者没有得到的情况下,才会对这些东西弥足珍惜。
仝胤生看得很认真,却不多嘴追问。每当我盯着某一张底片愣神很久,他才会小心的问一句画面的来历,不会逼着我吐露心事,其余就只安安静静的看着。
整理到中午,我的肚子传来一阵阵隐痛,我撑着地板想起身,腿麻得一晃。
仝胤生眼疾手快伸手扶了我胳膊一下,又很快收回:“慢点蹲,你坐太久血液循环不好。你坐着歇会儿,我出去买点吃的。”
说这他就起身了
“我发现一家可好吃的混沌店,等着我”
他开门走了,房间突然安静了起来,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除了昏暗的光线,其他什么也没有,我突然感觉好压抑,好像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火柴盒子里,翻不了身,也逃不出去。我深呼吸两口,企图减轻这种压抑的感觉
没用
我慢慢站起身踱步到沙发旁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张底片对着光,照片里十几岁的我站在渡口,我还记得那是我们一家三口要去热带海边旅游出发时拍的,很热,我很不喜欢,父亲躲在镜头后面,我当时还不耐烦地朝镜头皱眉头。
那是爸爸陪我们最后一次出去旅游,回来后的一段时间,爸爸突然变得很消沉,整天几乎都在睡觉,他不再去工作,不再喜欢出去走,也不在拿起他最爱的相机了,也不在爱给我拍照了,每次看着我,也只是对我淡淡的一下,但是我能感觉到,很勉强 ,感觉是努力扯出来的。
我也问过妈妈,爸爸他怎么了,妈妈的回答永远都是
“你爸爸他没事儿,就是没休息好,有点不开心”
再到后来,爸爸去世了 ,妈妈说是自杀,我不信,我崩溃的问妈妈,但是我看见妈妈哭的比我还崩溃。
我也不再提了
我不忍心看见妈妈双眼泛红,拼命的压抑着情绪对我撒谎
再怎么不相信,我也不敢问了
过去了那么久,我仍在后悔,当时怎么不对爸爸多笑笑呢
突然一阵猛烈而熟悉的眩晕感传来,我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绷紧身体,使劲抓住沙发,保持好身体,不要摔倒,等待着它过去。
但是,这次确实来势汹汹,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它不退反增,房间的扭曲感越来越明显,随之而来的,还有骨头的酸胀感,我还想使劲抓住沙发,但是我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我好难受,我到底怎么了
啊!!!!!!
啊啊啊啊
怎么还没结束
我要死了,谁来救救我
我奔溃的哭了起来
啊!!!!!啊啊啊
门开了,谁进来了?
不知道
我整人陷入了混沌,我看不清来人是谁,就只感觉有千斤重要把我压到
他向我走过来了
是仝胤生
好像在说什么,听不清
“杨橙,杨橙?你怎么了,哭什么”他把我扶起来做好
我怔怔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低血糖了吗?”
我听清了,但是没力气回答,随意点了点头
他抽了一张纸把我的脸擦干净。
他帮我把盒子拆开
馄饨冒着热气,味道清淡,我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吃完。
后面也慢慢恢复了状态
之后继续收尾整理,等到所有底片分门别类装进防潮收纳箱,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他给我拿了那天在他家客卧的台灯,我们挪到客厅,只留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光线斜斜切过空间,墙上印上了x各种小动物的影子,和各种草木的影子,像是把春天搬回了房子里,灯光落在仝胤生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我挑出几张喜欢的底片,举到灯光底下。透明胶片映出往昔光景,大多都是不同年纪的我。
“我爸离开之后,这些东西我封箱放了很久,不敢碰。”我指尖轻轻摩挲胶片边缘,声音压得很轻,“他总说风景随时能拍,我的成长只有一次,以前不懂,总嫌他事事拿着相机跟着我。”
仝胤生静静听着,没有说什么,他微微往前坐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让人安心。
“很多情绪不用硬逼着自己放下,慢慢接受就好。再说放不下又怎么样,那也是证明你爸爸存在过的方式”
我望着光影里浮动的胶片虚影,脑子里来回交错画面:父亲镜头下从小到大的我,还有不久前,我们一同去半山艺谷,傍晚落日下拍下的那张合照。照片存在相机卡里,一直没有抽空冲洗。
“杨橙?”
仝胤生的呼唤拉回我的思绪。我睫毛猛地颤了颤,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半晌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我看得出来,你时常走神我都习惯喽”他唇角浅淡扬起,眼底盛着台灯的微光
“想聊照片背后的事可以慢慢说,不想聊也没关系。”
雨还持续敲打着玻璃窗。我慢慢开口,断断续续说起往事。
说起父亲老旧的胶卷相机,说起小时候出游,他永远优先把镜头对准我和妈妈,聊到拍照,我顺势提起:“之前半山艺谷我们俩那张合照,还没拿去洗。”
“等雨停了,我们一起去呗。”仝胤生应声。
不知不觉夜色彻底沉下来。长长的倾诉过后,心里压着的沉闷松快了不少。我从没跟人说起过我的爸爸,包括庄亿,有时候说太多,显得矫情,别人也未必能懂你,说太多只会让自己心累,唯一可以倾诉的还没对象——妈妈,更不可能。
今天确说了很多,仝胤生未必能完全理解我的心情,但是他安静的坐在旁边,认真看着我说,时不时点点头,表示他在听,这就让我很安心。
我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小区道路,才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
仝胤生看向外面连绵的雨幕:“这雨又要下好几天喽,我们明天出去拍照怎么样”
“啊,下雨怎么出去”我问他
“下雨怎么不能出去,下雨更有氛围感喽”
我点了点头
“出门不一定非要出太阳,阴雨天也很好啊”
嗯
阴雨天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