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39、黑影人影疑

　　夏初雪一下坐在地上，内外径合顺势轰出，一道白光微微闪过，挡了下来。
　　夏初雪终于看清楚那张脸。老者眉眼笑得藏起来，笑得十分温和慈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恐惧，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
　　“修雁前辈，你怎么醒了？”
　　“风声太大，老身子不中用，听到一点声音就要醒，看到你朝这边走，过来看看。”
　　“你发现什么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夏初雪总感觉那笑容有些渗人。
　　把情绪压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
　　“我，好像看见树后面有个人。他好像在招呼我过去。”
　　“人？长什么样？”
　　夏初雪摇了摇头：“没看清楚，他好像用黑布把脸缠了起来。”
　　“是吗？”
　　“前辈知道他是谁吗？”
　　“也许他就是养虎怪的那个灰虎呢？”
　　“什么？”夏初雪吓了一跳，灰虎是一流高手，在她大意的情况下，要瞬间杀了她轻而易举，她甚至可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他招呼我过去干什么？”夏初雪不禁反问。
　　修雁目光沉下去，却又松开。略带玩笑的说。
　　“初雪，你知道凶兽的精血、骨肉都对人们修行有着大好处。那初雪猜猜，人的骨肉精血对人或者是是虎，有没有类似的效果？”
　　修雁像是在开玩笑，但夏初雪不由后怕，后背渗出汗水。
　　修雁转了个身，不再看着夏初雪，而是说：
　　“初雪，陪我聊聊天吧，去远点，别吵到他们。”
　　她犹豫了一会，修雁一步也没有停。最后她还是跟了上去，要是修雁要对她下手，根本不用换个地方，他有能力杀了在场所有人。
　　两人逆着春风走，走了很远。来到一处悬崖峭壁，云雾飘过，阴森恐怖。夏初雪不免心中害怕。
　　修雁不在乎这些，也没有丝毫变化，他走到悬崖边坐下，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看夏初雪一动不动，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夏初雪走上去，坐下，身体瑟缩在一起，手抓住崖边，耳边风声呼呼。
　　修雁先是看了会风景，才缓缓开口。
　　“初雪，你听说过林翩灵吗？”
　　“林翩灵？”夏初雪转过头，像在思考什么，修雁也不着急，慢慢等着。
　　“是那位绝顶医师，半步天柱，号灵医的前辈？”
　　“哈哈哈”修雁看着远方，笑起来，接着说：
　　“你知道她的故事啊？”
　　夏初雪摇摇头：“我只知道一点点。她是在伐罪仙之征中战死的。听说死后身体被她的爱人藏了起来，因为时间太久，封存的时候腐烂了。”
　　修雁沉默，他不愿意去回忆，却又想听听世人对林翩灵的评价。
　　“是啊，你也觉得他的爱人是一个废物吧，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夏初雪思索片刻，说：“不能怎么说吧。在伐罪仙之征中，这么多人都死了，这么多情都断了。他却可以承受伤痛坚持到战争结束，而且还把妻子的尸身收起来，他应该是一位痴情的盖世大侠。只可惜命运弄人。”
　　修雁的目光沉下去，别人都说那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尽力了。可如果不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太弱，她应该还在啊，她应该还陪在自己身边啊，她怎么就去了。
　　“初雪，你真的有点像她了。机灵可爱、温柔体贴。”修雁半开玩笑地说。
　　夏初雪不明所以，她知道修雁是经历过伐罪仙之征的，他和林翩灵也许认识，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天再过一会就该亮了，时间要不多了。”
　　修雁说完，从崖边起身，顺便也把夏初雪扶了起来。
　　两个人慢慢走，时不时说两句话，修雁弯着背，笑声中隐隐透着忧伤。
　　两个人又一次躺下。夏初雪在冯丁云躺在身边，把自己和修雁隔开，她手里不仅仅只有那片桃瓣。
　　夜越发静谧，修雁仿佛已经入睡，双目紧闭，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条。
　　借冯丁云身体挡住修雁，看了起来，上面的字，让她一愣。
　　“逃，避开修雁。”
　　夏初雪身体一颤，发出细微声响，她下意识看向修雁。老者还在酣睡，身体和另外两个人靠在了一起，应该没有发现夏初雪这里的情况。
　　夏初雪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暗自安慰，这也许只是灰虎迷惑自己的。
　　她沉下心，把纸条发过来。
　　果然，后面还有另外六个字，让她沉下去的心，又一次提起来。
　　这一夜，她注定无眠。
　　清晨的第一缕光终于撕破黑暗，照进浓密的树林间，夏初雪的心略放下了有些，她第一个从地上爬起，那张纸条已经被她销毁。
　　众人一个个收拾好，夏初雪和修雁默契的都没提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过从空荡荡的食盒上，冯丁云还是察觉夏初雪昨天晚上醒过，担心、详细地问问她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走，要不要放弃去见云村。
　　在夏初雪的再三确认和坚持下，他才无奈决定出发。
　　五人走在那一条乡村小路上，两边树丛依旧繁茂，但再也没有任何恶虎敢来袭扰，不过有人仍然在暗中窥视，寻找机会。
　　夏初雪心不在焉，冯丁云也发现了异常，他靠过去，轻声细语。
　　“怎么了？初雪，你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
　　夏初雪摇了摇头，软糯糯地说：“没有啦，丁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冯丁云不得不贴近一点，修雁也看了过来。
　　“嘿”她一下子跳到冯丁云背上，手伸直，把自己稳稳当当卡在背上，眼睛闭着，贴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睡蒙了。”
　　冯丁云无奈笑叹一口气，手抱着夏初雪，让她不要滑下去，背着她，往前走。
　　夏初雪也就放软身体，整个人瘫着冯丁云后背上。
　　另外两个人转开了视线，修雁也收回来眼神，摇了摇头，无语起来。
　　夏初雪并没有未读懂老者眼底的怅惘。
　　不过这正是少年情愫，暧昧不清，却纯粹无比。他只能看着，因为他的那个她已经不在。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他的她去了，所以他选择孤独终老，他选择去尝试那条几乎没有人赞成，没有人成功的道路。
　　但几乎没有人成功，不代表没有人成功，眼前不就有一个成功的吗？只是他的爱似乎比自己的更伟大，更深沉。
　　他想不出来，为什么一个敢以一流斩绝顶的人，却不敢赌那九成的概率，那九成能成仙的概率，那九成能共活的概率。
　　为什么你敢以一流赌绝顶，却不敢赌明明有九成把握的事，你就这么害怕吗？天下第一天才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