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37、路野虎引往

　　景换林愈暗，身闪偶虎斑。人烟渐渐稀少，树林渐渐繁茂，路边树丛比人高，过耳声响似夜静。
　　黄黑相间的条纹不断穿梭在路边林间，带出极轻微的响动，比人还高的枝叶晃动，似一阵风吹过，它围着五人不断徘徊，在路两边反复跳跃，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凶兽威压和慑人血气。
　　树丛被气浪撞开，叶片和小枝摇晃。哒哒，一滴滴血落到地上，把绿草染红。一只手嵌入山君脑袋，真气荡碎颅内一切。
　　远处，一个人影一瞬间趴下，原本布满恨意和警惕的眼睛变得震惊和害怕，他把身体死死按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在他的后面，另一个人全身隐藏在树叶和阴影中，连七绝都没办法察觉，目光充满厌恶，像在看一个傻子。
　　血与髓慢慢混合，下一刻，嵌入头颅的五指猛地捏紧，骨头又一次碎裂，捏出一个幽暗血涌的大洞，他的目光缓缓向四周扫视，气势镇压一片山脉。
　　那位黑衣仍然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再次停止。前方灰衣强撑着憋气，勉勉强强把心跳放低，模仿成一只灰鼠，再把自己这个人与大地融为一体，加上树影遮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前辈。”冯丁云朝修雁方向叫了一声，他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修雁的手伸出去，但繁茂的树丛让他连修雁都看不完整。
　　修雁目光再次巡视一圈，眉头紧皱，这虎像是有人专门蓄养的。
　　把手抽出来，修雁一甩，血全部甩出，也把三寸之内所有枝叶横切，他抓住虎的脖子，拖着虎精往外走。
　　他缓缓走出，重新走到小路上，眼神里有浓浓的凝重，身后的巨虎带出一条小路。
　　冯丁云一愣，不可置信“这是，一流虎怪？”
　　修雁点了点头，眉头依旧邹起来“这是有人专门蓄养的，根本不是天然修成的。”
　　“什么？”冯丁云和夏初雪同时瞪大眼睛。
　　“凶兽还可以养吗？”夏初雪歪着脑袋，看修雁，等他回答。
　　“一般来说不行，但是也有例外，比如从小养到大，又或者凶兽智力极高。”修雁看向手里提着的一流虎怪。
　　“而它不属于任何一种，而是有人把自己当成了虎，和它同吃同住。”
　　“也就代表着，当虎兽吃人的时候，他也……”后面的话夏初雪没有说下去，但修雁点了点头。
　　夏初雪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凉。冯丁云还在低头沉思，整个事情好熟悉，他似乎在哪里看过。
　　冯丁云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夏初雪、修雁，另外两个人也已经靠过来，却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前辈，初雪，你们听说过灰虎这个人吗？”
　　“谁？”夏初雪反问，显然不知道，修雁摇了摇头，也不知道。
　　“我曾在一本天骄名录是见过类似事情。十几年前，在绝云洲天湖郡，常有虎精出没，袭村扰人。官府几次围剿，虽然颇有成效，但虎精常常死灰复燃，不久，就再次出现。直到一名天骄途经天湖郡一山野，所显实力与常人无异，养虎之人大意，对其出手，重伤逃窜，连其饲养的绝顶虎王也殒命当场。养虎之人因其身着灰衣，所以便称其为灰虎。”
　　“灰虎？”夏初雪慢慢的念，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修雁和冯丁云正面色凝重，耳边喘息声越来越重，他们猛地看向夏初雪。
　　她双目紧闭，手捏住额头，身体不断后退，耳边只剩下嗡嗡声，与整个外界失去联系，脑海中有丝丝缕缕记忆从缝隙中硬生生挤出来。
　　山野之外，城镇之中，两个人走在街道上，都慢慢地走，他们那时候并不着急，春风也不急，轻轻地吹，撩起少年发丝，春风常伴，春意盎然。
　　男孩腰悬长剑，剑穗随风摆，容貌惊为天人，眉目温暖。女孩满脸骄傲，明眸皓齿，歪着头看着男子。
　　“灰虎，我看是灰鼠吧，跑的这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比老鼠跑得还快呢。”
　　少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睛里有天下百姓，有少年傲气，也有少女清澈，暧昧情意。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流，还能养出数位一流和一位绝顶虎怪，倒也配得上灰虎这个命号。只可惜，让他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危害别处。下次，定要捉了他。”少年目光坚毅，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你的剑似乎废了，天下第一天才剑客弃剑了。
　　“切。”女孩不屑，看不上为一己私欲屠戮苍生的恶魔。
　　回忆中少年继续说着什么，春风独爱他一人。但她一点点也听不见了，强撑着睁开眼睛，泪水溢满整个眼眶，但还是对着焦急的冯丁云露出了一个微笑。
　　意识慢慢沉下去，身体向后倒，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有什么粉末进入了自己的嘴里，她本能抵抗，不愿意吞下。
　　冯丁云抱着瘫软的她快要哭出来了，手都在颤抖，不听使唤，后面两个人围过来，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在原地乱转。
　　修雁走上去手从下往上一抹，将体内空气排出，再一把捏住鼻子，夏初雪开始往里吸气，修雁又把一口酒倒进她的嘴，终于把红粉送进去。
　　她渐渐平息下来，脑中的风暴被镇压，再也冲不出来，身体瘫软下去，像睡着了一样。冯丁云把她抱在怀里，把头埋下去，哭了起来。
　　修雁轻拍他的肩膀，缕缕真气注入稳定情绪。
　　黑暗中，那个黑衣少年默默看着这一切，刀死死抓住刀柄，杀意覆盖在身体每一处，却没有一丝一毫流出，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他前面那一个灰衣看了一眼夏初雪，也有杀意，却被狠狠压下。他匍匐在地上，缓缓撤走。
　　天色慢慢昏暗，却找不到人家。火光燃起，众人围在一处，脸被映得通红。
　　冯丁云斩了几颗树，削成木板，搭出一座小屋，勉勉强强可以遮风挡雨。他在厚厚的树叶上铺两张毯，把夏初雪抱上去，一刻不停地盯着。
　　众人沉默，火上几只野鸡烤得外焦里嫩，没有人说话，默默伸手拿起来开吃。冯丁云把最大那一只拿出来，用食盒装起来，又用丝娟包上。
　　用手摸了摸水壶，开水已温，他把夏初雪扶起来，喂下一点点，便再也喂不下。
　　修雁看都没看烤鸟，眼睛不断扫视，目光掠过每一处树丛和黑暗处，但他什么也没发现，他不由开始思索起来。
　　百米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黑衣透过树枝与树干的间隙死死盯着篝火旁的五人，同时也警惕着那位他们口中的灰虎。
　　如果不是修雁在此，在灰虎出现在感知的那一刻，他必然会一刀斩下其头颅，断其性命。
　　但转念一想，他似乎可以利用灰虎，绕开修雁，直接接触夏初雪。
　　眉头紧锁，手紧握刀，到底要不要和灰虎合作呢？
　　夏初雪身体有一丝丝颤抖，冯丁云立马把她抱起来，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帮她梳理经脉，平稳呼吸，同时，注入真气。
　　修雁转过头，这不对劲，她已经把那东西吃下去去了，不应该再出现这种情况，她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