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风不觉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36、予银愿相逢 太阳与

　　太阳与月亮仿佛是两个永远对立的点，太阳上升，月亮下沉，清新的空气被春光照了出来，也照出乡下小村的繁忙。
　　家家炊烟升起，柴火噼啪声不绝于耳。大黄土狗相互吠叫，却都不敢靠近何马爷家。
　　昨夜，夏初雪和冯丁云在此地歇下，两人各睡一屋，面对面而睡，修雁则没有，他说晚上有事情解决。
　　床上的绝美女子还在睡，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来。她翻了个身坐起来，衣服比较宽大，左边胸口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睡眼还在朦胧着，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透进来的阳光，去洗漱换衣，
　　清水过玉脸，故人不再见。
　　穿上鞋子，整理好自己和房间，她推门走出去。
　　对面房门紧闭，晨曦从走廊侵过来。夏初雪靠在门框上。下一刻，对面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她也就走了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一笑，就牵着对方走进大厅。
　　何马爷正和另一人谈话。那人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手抱在胸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初，你不也挺赞成吗？”何马爷带着劝慰的声音低沉传出。
　　男人带着怒气的声音传出“我赞成个鬼。不知道死老头子怎么想的，把紫玉嫁给那家伙。不好好做农活、种庄稼，非要出去行商。敛洲是比其他大洲安宁，但也有不少强盗匪人。我早就告诉过他，他不信。不信一个人去就行了，还说舍不得紫玉，硬要拉着她一起。”庄浩说着，心中有怒有悲，他想来问问妹妹最后说了些什么，交代了什么。
　　两人走了进来，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停了，眼前的人和庄紫玉有八分相似，在看到他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味弥漫的树林，回到了那个被他们覆灭的山寨前，女人强撑着把孩子嘱托给他们。
　　庄浩看到他们，一下子站起来，欲言又止。何马爷转头，招呼他们坐下。
　　“丁云、初雪，先吃饭吧，我叫人去弄。”
　　“不用了，昨天吃了很多，肚中尚饱。”
　　“好吧”何马爷看向庄浩“这是紫玉的兄长，他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
　　庄浩犹豫了一会“我，我是想来问问，紫玉生前交代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未尽的事情。还有她的尸骨在何方？”
　　阳光温柔着，春风吹过，暮春已近，将至夏日。今年的春风似乎与往年不同，却也不失温度。三人谈论着，时光迅速流逝。
　　“春丰郡啊，都出了三四个郡了。”庄浩低下头，想想家里还剩下多少钱粮，能不能接庄紫玉回家。
　　“何马爷。”
　　“嗯，怎么了？小浩。”
　　“你能帮我联系一个镖局吗？我想去春丰一趟。”
　　“能是能，不过价格不太低啊。庄习不是还卧病在床吗？你身上的钱还够吗？”何马爷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替他担心。
　　庄浩叹气一声“再难再苦也要把紫玉接回家啊。落叶归根，这才是她的根。”
　　“行吧，我一会让人去一躺见云村，那里有长途外出的镖局。”
　　庄浩苦笑一声，和何马爷闲聊起来。冯丁云和夏初雪对视一样，悄悄走了，夏初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留下来和他们闲聊着。
　　阳光澄明，空气清新，小麦和稻荫，摇叶晃杆茎。一条被踏过无数次的小路，冯丁云走在上面。蓝色衣影晃动，长腰剑穗摆风。
　　这一条道，庄习踏过，庄浩踏过，庄紫玉也踏过，以后的以后，庄藏也会踏过。会像他父亲踏出着小村，这小镇，这小郡，也会踏的更远，在天地之间留下一个独属于他的“天才剑客”之名，但真正的第一天才剑客已然不存于此世。
　　踏路见农家，小偏有人烟。冯丁云走了很久，日居天正中，才见一小屋。
　　瓦片盖顶，牛棚崭新。只不过阔大的牛棚中仅剩下三两只牛，牛棚显得空荡荡，草料也很稀少。
　　那几只安安静静趴在地上嚼草，一点声音也没。
　　终究墙倒众人推，自庄习染病，庄紫玉出嫁，庄家渐渐入不敷出，原是富农之家，如今却是拮据不已。
　　旧窗户上，窗纸破了一个小洞，光线从那里照进去，照在庄藏身上，他被如获至宝般抱在怀里，老者半个身子盖在大红被子下，身材消瘦，眼睛里有爱意也有淡淡忧伤。
　　冯丁云看了好久，那一刻不息的火炉把瓷壶里的浓茶煮沸，发出江湖翻腾声。庄藏一刻不停被哄着，无意间向上看，看见冯丁云，笑了起来。庄习回头，那没人，只有一张银契和官府盖印，老人一愣，看向庄藏，婴儿正笑乐。
　　冯丁云又一次走在那条路上，比来时多了些轻快，又有些不舍，连有好友相别多日也会物是人非，更何况是一个还未记事的婴儿，此次一别，不知能否再见。
　　他正低头伤怀，远处落叶纷纷，树屑扬扬，鸟兽惊飞走，他也抬头观幽处，眉头紧锁不舒。
　　后背阴凉，阳光被遮挡，眼边阳光缺少，影沿扩大，他既然没有一丝丝察觉人靠近。呼吸急促，全身绷似金铁，左手紧握剑鞘，眼眸睁大如满月。
　　右手迅速拔剑，一瞬间，剑光铺天，剑势盖地，眼前白芒乍起，遮盖田野。无边威势刚刚到达后背便被止下，剑光消散，冯丁云不可置信，身怀死志抬头。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瘫软，把剑垂下“修雁前辈。”
　　他的头低着，身体慢慢站直。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在这里？”
　　“你来这里干嘛？”修雁往日笑容消失，眼睛不再藏于眉眼。
　　“庄藏的舅舅想要去把庄藏母亲的尸骨接回。但，家中老父患病，只有庄浩一人持家，日子拮据。所以我来送一些钱财。”冯丁云的头低着，是对长者的敬意。
　　“就算你给他们送了钱财，没有官府文书印章，恐怕不是落入地主老财之手，就是落入地方豪绅之库。”修雁目光愈加深沉，丝丝缕缕真气浮现。
　　空气似乎冷了些，冯丁云不卑不亢，说“家父在我外出游历之时给了我一块半月郡郡印，只是级别不高，但是做一份银契文书还是可以的。”
　　“原来这样。”修雁平常笑容出现，眼睛又一次藏进眉眼，空气恢复。
　　“前辈。”冯丁云抬起头“你的事情完成了吗？昨夜说好，今天陪初雪去见云村拜屠虎侠庙，见一见大侠风貌。”
　　“好了，初雪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嗯嗯，初雪还在何马爷家，同他们闲聊。”
　　“他们？除了何马还有别人？”
　　“还有庄浩。”
　　“没了？”
　　“没了。”
　　“那走吧。”修雁走过冯丁云身旁，眼睛看向远方院落，冯丁云跟上，两人朝夏初雪走去。
　　人影在院落中撒下一片黑暗，渐渐缩小起来，冯丁云和修雁先后走进院子，夏初雪还在和何马爷闲谈，庄浩已经离开。
　　“丁云。”何马爷和夏初雪同时叫他，他先笑着回了夏初雪一个眼神，转而对着何马爷。
　　“怎么了？何马爷？”
　　“我听说你们要去见云村，刚好我也要叫两个人去，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何马爷但说无妨，我尽力而为。”
　　何马爷坐在椅子上，手招呼着“你们先坐下吧。”
　　两人落座，冯丁云坐的端正大气，气度不凡，不愧富家公子。修雁则随心所欲，仰头饮酒，却无酒撒地。
　　“何马爷，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
　　“我听初雪说你们要去见云村，刚好我也要派两个人去，还请你们路上多照顾一下。虽说虎患已除，但难免有其他野兽。所以还请你们三人照顾一番。”
　　冯丁云轻笑一声。“自然可以，既是同路，理应相互照应。不知他们何时出发？”
　　“他们不急，庄浩还未凑齐银钱，所以什么时间都可以，只要提前两三日联系好就行。”
　　冯丁云思考了一会“不如即日启程。”
　　“丁云，你们不再多留几日吗？你们帮了我村大忙，仅仅歇息一日，我等心中有愧。”
　　“不瞒您说，我们此行并非单纯游历山水，是受师命所托，去取一信件，交于一故人。时间已逾一年，我们却还未到，在拜屠虎侠庙之后，便要全力赶路，实无时间耽搁，并非不愿多留两日。”
　　何马爷听完，明白师命所托，不宜越时，只好叫来要派去见云村的二人，与其同行。还手写一封信，请冯丁云带给见云一家小贩。

　　树繁遮春光，睹物徒思人。三个人走在树林间，小道前，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他们同路，却不是同路人。
　　夏初雪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似乎往日种种都已经遗忘，这正是他想要的。冯丁云走在中间，成熟稳重，又笑意扬嘴角，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个女孩。修雁走在最后面，仙风道骨，手扬酒瓶天饮酒，胡眉皆白如叶休。
　　三人不急不缓，在刻意等待后面两人，不然以他们的实力，到达见云村，不过一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