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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有剑无剑心 他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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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天才剑客,是因为长辈、师父叫他使劲,他也喜欢使剑。但他本是一位无缺天才。
剑,只是他的天赋之一。
真气在右手凝流,白色的光芒耀眼,又一转染成黑色。一切似乎静止,山顶爆发光团,黑白尾山君静止下来,一动不动,一滴滴血滴落,爬满整只右手。又一神绝绝学降生,绝学——五指流真拳。
黑白尾山君轰然倒地,五指流真拳击穿了真气护体,五指嵌入大脑,真气荡平脑干。
少年气喘吁吁,倚着山崖,瘫坐着,不管他如何强大,不管他如何天才,他终究还年少,终究还稚嫩。
内外劲合消逝,炽热气流从山顶灌下,覆盖住整座山脉。一些植物开始提前生长,开始提前破土结花。犹如万物春回,百花尽开。
少年平静,右手垂吊,失去力气,酸痛无比。他下意识伸手捡刀,却不能捡起,看着空落落的左袖,他还是没能适应,少了一条臂的自己啊。
少年强撑着站起,外劲把刀捡起,也把黑白尾山君拖起。他还要完成对孩童的承诺,把她带回去。他会遵守每一个承诺,像对自己承诺那样。
他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就极快移动起来,却没有以前那么迅速流畅,变化莫测。
连玉道旁,那一条孩子们喜欢,地蛇开辟的地道中,女孩仍小心翼翼,巨虎一下停止,虎头堵在通道一端,整个地道也被抛去大半,两段出口只隔着几米,巨虎一扑就可以抵达。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眼睛盯着巨虎,一点一点移向洞口。
忽的,那巨虎动了,她也开始不自觉抖动,每一处肌肉都在战栗,恐惧与绝望爬满整张小脸,他死死的瑟缩着,希望这样巨虎便看不见她。
终于,巨虎被拖开,洞口出现了一个人。黑发垂下,挡住伤疤,他伸出右手,刀与一只巨虎悬在身后,小女孩看呆了。那是黑白尾山君,她在官方通告中见过,现在却已成尸体。
“走吧,我带你回去,你弟弟还在等你。”见女孩一直看着山君,少年便把它挪远了些。
女孩犹豫了会,伸出手,她被轻轻拉了出来,外劲也拖着她,扫去灰尘。
女孩终于从地洞出来,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空气正好因他清新,女孩大口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汗水终于奔涌,很快浸湿衣襟。
一只温暖的手扶上女孩的背,丝丝缕缕白色真气穿过后背,进入经脉并开始游走,去驱散恐惧,去稳定心绪。
身体的颤抖停止,而且温和轻快起来。
“谢谢。”她转头,偏着向上看少年。少年长发翩翩,却不见真容,似水中花镜中月,朦胧、美好。
“没事,我送你回去,你弟弟应还在等你。”语气平常却春意四起,暖人身心,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天性如此,本该如此。
“小示?他还没走吗?”女孩突然站起来急切的问。
“还没,还在等你,等你一起回家。”他说的好轻松啊,好平淡啊,可他已无家可归了。他只剩下寥寥亲友,许许故人,所以他会为了每一个,他们的每一个人拼尽全力,哪怕是性命。
“在哪?”
“那片树林,我把那一片的猛兽毒虫清了,也在他身下留了些绝顶野兽的血,他不会有事。”
“绝顶野兽?你不止杀了山君吗?”
少年不回答,身子一转向男孩方向。
“走吧。”
树林另一端,沙吹叶响,在听完李示的话后,李德心头一颤。
“祸精,滚回去,我找到你姐姐再跟你算账。”说完回头,真气附上双脚,准备向李芒净方向寻找。
树丛被开辟,一个长发覆脸的人走出来,白衣破了些,却仍然雪白。他的右手向后牵着一个娇小的女孩,脸上有灰,却并无大碍,连精神也极好。
“爷爷!”女孩挣脱少年的手,冲向李德,紧紧抱着他,然后又抱住李示。
“小示。”
他们干什么李德已经感知不到了,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已别两年的少年,看着那传言早已逝去的少年。
少年的长发盖着脸,他都有些看不清了。直到少年像过去一样嘴角微扬,他才反应过来,可少年的眼睛变了,少了些少年气盛,傲骨神采,多了些疲惫沧桑。愁意恨绪。
“净芒,你先带小示回去。”李德盯着少年,一动不动,怕他一眨眼,少年又消失了。少年就笑着看他,等两人走远。
李德一步迈过,手想去碰碰少年,但少年下意识往后一躲,躲过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一愣,接着放下,笑着叹气。
“我忘了”说了三字,便有泪光点点。
“小春风已经不是每个人都能亲近的小春风了。”他抬头看着少年,泪水逝去。他乡遇故知本是一件喜事啊,可为什么心里这么堵呢?
“小春风学会保护自己了,这是好事。”
“对不起,李叔。”少年再也笑不出,把脸别过,看着林间幽深处。
头偏过去,那伤疤便露了出来,不多,却刚好够被李德看见。
“圣稀,你——”声音颤抖起来,他欲言又止,伸手想摸一摸,又放了下去。
少年一笑,外劲撤去,黑发落下飘飞,那伤疤便完全露出来。盘弯结虬,苍古青黄。
“很难看吗?”少年人在笑可终究不是以前的他。
李德要哭了,却忍住“你可是玉面春风郎啊。”
“都过去了,不是吗?玉面春风郎,春风君,白公,白家,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但我们都要学会放下,不是吗?”
“那么你放下了吗?”
少年低头,如鲠在喉,死命咬着嘴唇。
“他们呢?现在怎么样了?”他想多拖一会,让时间磨掉情绪。
李德也察觉到了,于是便慢慢悠悠的说。
“十万武春军,稀存二三人。大哥白静安被杀,三弟白静许被杀,四弟白静和被杀,五弟王流之被杀,六弟刘苛被贬,只在边境带一个二十人的小营。二帅白正军、白正世被杀。三位一流,十二位二流统领武春军,五万编入逐霸军,独翎军、江青军各编入两万,烟孤军编入一万。”他说着泪水洒下,武春二帅六将,最后却只活下来两个人。整支军队分崩离析,整个白家灰飞烟灭。
两人许久无言,任凭风吹着,叶沙沙,蚊虫飞舞,少年想到了什么。
“李叔,你住在这吗?”
“马上就要走了,虎踞山周边都要迁走。”
“不用了。”少年一笑,那只被外劲拉远的巨虎慢慢靠过来。头顶的五个窟窿格外明显,血已凝起,却又不断流出。
“你才十九岁啊。”他没表示震惊,没表示不可置信,语气中全是心疼。全是对一个孩子的心疼,他明明还未冠礼,就背负了太多,压的他喘不过气。
“李叔,你忘了,我是天才嘛。他们说的卧驼大陆从没有过的天才。”对呀,他是天才,最天才的天才,可他希望自己从来不是,不是十三岁的二流,不是十五岁的一流,也不是十五岁的春风君。
“李叔,帮我件事吧。”
“什么事?”
“如果,以后初雪经过这,或者你遇到了她,请不要告诉她关于我。”
“为什么?”李德十分惊讶,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怎么了?
少年把头转开,看天地,看远山。
“我想去杀一个人,可能会死。如果死了的话,初雪不会记得我的。所以请你别告诉她。”
“你要去杀谁?”
少年摇了摇头,不愿意回答。
“圣稀,你已经是绝顶了。凭你的剑,只要想走,天下没人留得下你。又何必要死战,像你说的那样,学会放下,好好活着,好吗?给白公,给白家留下一个希望。”
“李叔”少年打断他。“我,弃剑了。”
那话语温柔的像是春风拂面,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李德脑后,耳边回忆起在黄沙下军营边的对话。
“小圣稀,以后我教你用刀,好不好?”
“不好,我要学剑。”
“可以刀和剑一起学嘛。”
小小的人儿摇头“那样学剑的时间就少了,剑也不纯粹了。”
“哈哈哈,那小圣稀就学剑吧。”
时过境迁再回首,黄沙不在剑不存。他才发现,少年已不再佩剑。
“圣稀,你的惊蛰呢?你忘了你亲自给他取名的时候了吗?剑出过惊蛰,雪融来春风。严冬之后就是盛春啊。”
少年没说话,武春军刀被外劲送过来,他笑着拿在手中。
道道白光绽放,条条剑痕交错,剑光无穷,剑势磅礴,却徒有其表,不再有丝毫剑意,哪怕照耀整片树林,却只是躯壳,一个剑客真正重要的,早已消逝。
剑光、剑势退去,少年把刀横着,手抬起在胸前,他的外劲撤开,手开始颤抖,将要握不住。
“李叔,我握不住他了,我害怕握剑了,我甚至需要外劲才能握紧他。我,已经没有剑心了。”刀终于从颤抖的手上滑落,刀尖插入地面,刀身没入一半,少年已大汗淋漓,浑身颤抖。
仅仅尝试感知剑意便已如此,正如他所说,他已没有剑心,他已不能握剑,他只能把剑同衣服、头冠一样当做一件工具,而不是同伴,更不是好友。
“李叔,答应我吧。不论在未来什么时候。不管我是否突破天柱,我都会去,去杀了他。”
“好。”李德低头,泪被强忍着,少年微笑,双方都没有说话。
清风微微,月光盈盈,小小的人声从远处传来。
“爷爷,你的刀在那吗?”
“在,你先回去。”李德转过来看少年。
“李叔,你该回去了,他们还在等你。”
“此次一别,还能再见面吗?”
少年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微笑,格外温柔。
“圣稀,保重,等你杀了他,回来和我一起喝酒吧。”
“好。”少年看着拿刀离去的背影,笑着,小小声声的说。
“还是有些怕啊。对不起,李叔,骗了你。我此行必死,初雪不会记得我的。但若是死前能再杀一人,虽死无憾。”少年转身,随风远去。
当然,李示所知道和讲述的只有他遇到屠虎侠和他爷爷那一段。其余一切,他并不知道,自然也讲不出。
“李示,你忘了我说的了吗?”屋里传来犹如红钟般的声音,一个人缓缓走出,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与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
夏初雪从门槛站起,行礼。
“前辈。”
眼前之人,中年模样,似林野村夫,可偏眉宇间有英气纵横,眼中有血气闪过。形似有劲风,止如一山镇。
三流,已进入高手之列,远非不入流,三教九流之类可比,一人镇一军都是常事。所以即使夏初雪是二流之境,她也仍然心怀敬意。
李德从黑暗中走出来,眉头皱起,看着李示。目光一转,眼中震惊一闪而逝,下意识脱口而出。
“夏,瞎眼孩子,看见恩人来了,也不知道带进屋坐坐。”李德的手轻轻拍了拍李示的头。
“你是叫夏初雪吗?我听净芒他们说你救了何马爷和一行青壮年。进屋坐坐吧,叫你是给你沏杯茶。”他先对夏初雪说,然后又对李示说。
“小示,带初雪进去坐坐,我先去上个厕所。”李德像阵风窜进了厕所,夏初雪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
“你爷爷有些奇怪呀。”她疑惑的问。
“村里人都这么说,我也有点觉得,不过爷爷很好的,对我和姐姐都很好。他也经常去拜屠虎侠庙,每月都要去,我知道做人要感恩,但他好像不仅仅是感激。”
“这有屠虎侠庙吗?”
“我们村没有,见云村有,但不是前王亲自提书那一座。那一座在敛宁,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拜呢。而且这里离见云村太远了,所以我每年只可以去拜几次。”
两人一言一语说着,走进屋子等李德一起去吃饭。而李德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确保没有任何人看见。泪水又一次洒下,脑袋垂下。
“圣稀,她真的来了,一个人,我看不见你。你在哪?有谁可以杀了身为绝顶巅峰甚至是天柱的你?即使没有剑意,你的剑也应该鲜有人能抵,即使没有剑心,内外劲合也足以跨境一战。你,到底在哪?你要我怎么忍住不向她问关于你?为什么剡洲破了,王室灭了,你却不在了?”
这位武安六将之一,征战半生,铁血杀伐的老将,此刻像是位无助的孩童。他只能悄悄的,连哭也不能出声,他还要完成对少年的承诺。
夏初雪打了个喷嚏,面前的茶杯撒出热气。灯火摇曳,李德开门进来眼眶有些红。
“爷爷”李示停顿了下。“你怎么了?”
“被蚊子抓进眼了。”李德眉头一皱。
“不对,恩人都在这儿,那么他们怎么就开始吃饭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是不是,爷爷,还有另一位在的。”
“另一位?”他的眼睛瞪大了。
“对啊,他在何马爷家,陪何马爷说话。”
“小示,你饿了吗?”
“不饿。”李示直了直身体。
“好好说。”
“呃,有点。”
李德看着夏初雪“那,恩人,要不先去吃饭?”
“可以啊,我本来就是来找小示的。”
“嗯,小示,你带人先走,我去你大婶家叫你姐。”
“好的。”
黑夜下,李示提着一个油灯,带着夏初雪走,李德则在后面牵着李净芒,慢又快,心中忐忑。他想去看一看他们说的另一位恩人,他又怕真的不是他。他也没勇气向夏初雪询问,即使不是,那也要他亲眼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