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33、一人敌漫山 她轻轻

　　她轻轻走上去，陪他坐在门边上，用手轻抚他的头发。他瞬间止住哭声，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抹一把泪。
　　“姐姐，是你啊。”
　　“嗯。”她坐好了，手撑着下巴，看残光尽退，群星闪烁。
　　“你也觉得我撒谎了吗？姐姐。”
　　“不知道啊。”夏初雪看着天空。“我又不是神仙，但我觉得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你应该不会撒谎吧？毕竟很乖嘛。”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信我？”他双手抱腿，脸贴在膝盖上。
　　“因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他们从没见过，也没见别人见过，自然就觉得你在说谎。但我们看到了什么，遇见了什么，本来就不需要别人确定。自己看见了，遇见了，问心无愧就可以了。你见过屠虎侠，他们不相信，我还见过一人造雪天，落下满台见，你你信吗？”
　　“我信。”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夏初雪。
　　“因为姐姐是不会骗人的。”
　　“不一定哦。”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落寞下来。
　　“我有时候也会骗人的。”
　　她骗过他，他也骗了她，他们之间应该算是两清了吧。
　　“姐姐，你想知道关于屠虎侠的事吗？”见夏初雪埋下头，他犹豫了会说。
　　“你爷爷不是不让你说吗？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的。”
　　“其实爷爷是让我别到处说，但我不清楚什么叫到处说，就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对你一个人说应该没事吧，但姐姐要帮我保守好，不要和别人说。”
　　“真的可以吗？那姐姐答应你。”一件事埋在心底很久，像宝藏在一处藏着，只有自己看得见。直到有一个人来到身边，坐下。才有了开口的机会。
　　许久前，黑夜之下，阴云拂过，残烟消火闪林间，虎啸血气缭眼前。
　　李示小小的身躯撞在门上，把门撞开一条缝，他硬挤着钻过去。胳膊被擦破皮，他也毫不犹豫，冲进他爷爷的房间，钻进床底。
　　两只手拉住。双脚踩在地上，像疯魔一样，连续拽了几次。一刻也不敢停，终于一个箱子被他拉了出来，顶端已经积下灰尘。
　　李示两只手同时抓住铁扣，用力拉陈旧的箱子，发出久违的嘎吱声。他拉到一半就用身体把盖子撑住，用力一跳才完全打开。
　　顶部灰尘落下，铺在空气里，铺在他稚幼的脸上。他气喘吁吁，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出来。一柄长刀，一套盔甲，长刀白色大体上有春迹可见，曲折弯转。盔甲则磅礴大气，雕刻龙虎。
　　他看也没看盔甲，他太小了，穿不上，连那柄刀也比他还长，他却吃力的抱住，把刀抱在怀里，竭尽全力冲出门外。
　　长长的刀撞在门上、门框上，他踉跄一下 被惯性甩出屋外，却立马稳住，奋力的跑在荒无人迹的林间狂奔。狂野的草划破他的皮肤，尖锐的石割开他的足底。他还没到地方就已遍体鳞伤，血流满身。
　　虎啸山林，声传一郡，把空气震乱，狂风袭天，叶花纷纷。把李示掀倒在地，耳边起鸣，也震开遮叶。月光洒下，身边林中出现白衣少年，黑发扬扬，形态骏极，乍一见容貌惊为天人。
　　但虎啸余波，吹微风摇绿叶，月光扩张，照到另一半脸上。
　　那右脸像是被刀割了几回，肉结虬，悬着。红黑青黄狰狞着，张牙舞爪。
　　孩童身体一颤，那少年看了过来。白皙光滑，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到了眼前。他已闭上了眼，身体更加颤抖。
　　那只手轻轻揉揉他的头，温暖传递过去，将恐惧化开。怀中的刀被抽离，他睁开眼。月光下，刀更加明亮，泛着霜色的光。
　　“武春军刀。”少年闭了下眼，轻叹一口气。
　　“你，要去干嘛？”少年把目光从刀上转向男孩。
　　男孩坐在地上，少年的黑发飞舞，有几根打在他身上。
　　“我，我，我要去救我姐，她被虎堵在地道里，我要去救她。”孩童鼓起勇气说出，他不怕那只巨虎，他只要自己的姐姐活着。
　　“在哪？”
　　“在，那边的连玉道旁。”男孩手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只三教九流虎兽，疯狂掘地。地洞也已经要退无可退，女孩蜷缩，瑟瑟发抖。
　　少年转身，背影在孩童眼里久久不散。
　　“我去帮你把她带回来。”
　　声音还在回荡，人影已经消失。一瞬间，外劲覆盖一整片山脉，压在每一只虎兽身上。一流之下动弹不得，一流之类疯狂向山顶狂奔，踏碎石块，撞断巨木，在林间开辟出一条条宽阔的道路。
　　外劲迸发了，一流之下全部死亡，连那只在掘地的一起被震碎大脑，一流结起真气抵挡，却也只有寥寥几只存活下来。
　　空气中游离的外劲几乎消耗殆尽，黑白尾山君的怒吼终于破开压在天地间的浩大伟力，撕裂天空，绽放光芒，就在山顶，身旁隐隐有五只虎影相随，它为它们挡下了游离在空气中最后的绝杀。
　　六虎共啸，本该吼破山林，搅乱山下百姓，可又是一股外劲生出，把声音气浪压回去，却也再不能伤害它们。
　　拖着有些沉重的脑袋，少年提刀，在林间飞起，迅速移动。
　　经过地道，他看了一眼女孩，黑色的发被吹起。他像一道白点划出的白光，直直撞向山顶。而在远处看却只是像大一点的萤火。
　　虎啸被冲破，他来了，于山顶的绝巅一战。
　　林木被掀翻，一刀带起巨大威势，剑势无敌，却不再有任何剑意。以刀出剑势，他本该是一位风光霁月的天才剑客，却最终落到再也不能佩剑的地步。
　　血气扑面而来，刀即将斩下一流虎兽之头，但黑白尾山君破开剑光，一爪子拍向少年，两股势正撞上，巨响诞生，被外劲拖了回来。
　　刀停在半空，脚与虎爪碰撞，大爆炸炸开，音爆也产生出来，把地面炸开一个巨坑。极高温度，把沙土气化，点点白色晶体在坑里凝结。
　　那一只一流虎怪即使未与他们任何一方接触，却仍被气浪撕扯为一片片碎片，被气势碾为一团团血雾。这便是绝顶巅峰之间的死战，一击惊天地，一瞬破山河。
　　不过好在少年将一切动静、声浪掩盖拖回。不然这样惊天动地的一战落回凡尘，也必会波及无辜百姓，成为一场天灾浩劫。
　　正如少年要想一只虎怪消逝，其他虎怪也已经被重伤，被震倒在地上，他借助黑白尾山君的力道翻个身升空，在空中蓄势，无数剑华交织，照耀山顶，伴刀而生。
　　黑白尾山君，睚眦欲裂，巨大的身躯要冲过来。可少年早已恢复的外劲把它镇压，往胸口猛击。他只能被迫凝起真气抵挡，两相碰撞，黑白尾山君被打进地下。
　　剑光奔涌而出，席卷四只残虎，四颗王字虎头落下，黑白尾山君也正好爬出深坑。坑中血积小洼，它的牙被浸泡在内。
　　一声从未有过的巨大吼叫发出，持续着，一重又一重声浪翻卷，无数外劲把这里与天地分开。
　　少年周身也涌出真气，护住身体。双方都在拼命，真气在消耗，连外劲也被不断削弱。
　　山顶隔绝的世界中，温度被加热到一种无法想象的地步，几棵被笼罩进来的树开始燃烧，黑烟缭绕，却无法散去，只能在这里翻腾，扑到声浪上，扑到真气护罩上，然后再次席卷。
　　一道白光撕开气浪。少年奋力一搏，一闪到黑白尾山君头顶。一刀斩向脖颈，巨大声响传出，黑白尾山君肩上出现一道斩到胸骨的伤口。
　　少年也翻飞出去，鲜血淋漓从口中涌出，他撞在山体上。真气护体，却也五脏受损，身体颤抖，却也一声不吭。
　　血沿着手臂滑到地上，看见这只巨虎，他想到那一天。血也从手上滑到地上，滴答滴答，可却不是他的。他只能奋力去追赶，去追赶时间，可那一次他失败了。
　　在少年怔愣时，黑白尾山君奋全身真气一跃，低空袭来。虎牙破开空气，到了面前血气、杀气扑上，钻进大脑。少年的无数剑光被破开，他的剑终究不再无敌，不能再以一流斩绝顶，那一把刀坠下，像在一年前的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