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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黑白尾山君   穿过一 ...

  •   穿过一座横在溪水上的小小石桥,人烟气变浓郁起来。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几块田地整齐铺在村子外,小麦百株成一线,挺茎撑绿叶。
      春风吹过,绿叶沙沙,茎杆摇摇。麦海之中,农夫唱曲,带笠劈蓑,弯腰农作,益鸟和鸣,去虫除害,待收之日,艳阳高悬,金黄满田。
      溪水奏乐仍挂耳边,妇女浣衣亦然出现。众人走下石桥,树下清风迎面吹来,欢声笑语,钻耳回响。人们相互招呼,麦浪中有人站起来。
      历经风霜的脸抬起,笑的朴素“何马爷,张三娃。怎么样?找到那惹狗吠的东西了吗?我家那老狗成天对着林子里叫,都好几天没睡成了。”一个大婶子喊,地里河边的人都转过来,等着一个答案。
      “庄二媳妇,这件事一会晚上说,你去把全村的小伙子、小媳妇儿叫起来,做几桌好菜。还有一件事,一会让小寥给你说吧。”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庄二媳妇嘴上说着,动作却一刻不息。在水渠中把手上脚上的泥土洗掉,就马不停蹄的去招呼人。
      平静的村子热闹起来,饭菜的香味四处飘散。
      何马爷德高望重,门生故交遍地。在村里地位仅低于村东口的李德,但李德不善于村中领间小事,所以在村里何马爷的话就像是法旨一样。
      白梧村东,溪水又东流,绿叶沙声响。夏初雪坐在溪水边,脱掉鞋子,把脚放进水里,几只小鱼围上来,她没反应,百无聊赖。
      刚刚与村里人周旋应付,精力极大消耗,她只是趁着石头玩一会水,想一会事。至于村里人冯丁云会招呼好的,而修雁大概又在哪个地方喝酒吧。
      微风带来一些响动,孩童童谣轻轻打破这宁静美好。她转过头,五六个小孩子蹦蹦跳跳。阳光照过来,在乡边小路上有些看不清身影,可那童谣却分外清晰。
      “屠虎侠,荡虎山,赤地变平川。”
      “屠虎侠?”她轻轻地念,只有自己听见。风吹过来,拂过她的脸,好像有一个人在似的,在温柔的注视她,不言不语。
      脚抬离水面,湿漉漉的,晶莹的水滴滑过大腿落进水面,镜水破开,碎了又圆。
      她弯下身体抬腿,膝盖抵到胸口,有淡淡的香气,把脚和腿上的水细细擦干,穿上白色的袜子和鞋子。起身,她又恢复了蹦蹦跳跳,像在白孤山时一样。但身边怎么就少了一个人呢?飘鸿啊飘鸿你到底身在何方?你到底姓甚名谁?
      孩童游路边,欢声笑语颜。鼻子里钻进一股清香,与黄土与庄稼的沉重香味不同,抬头,见妖怪美人。
      几个孩童一下子缩在一起,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挡在前面。
      “你,你是爹他们说的恩人吗?”小嘴结结巴巴,但他没有挪过一步,挡着后面一个个眼神闪躲的小孩。
      “应该是吧?”
      “那,你是妖怪吗?”
      夏初雪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我娘说好看的女子是仙女,但太好看的就是妖怪。”小孩结结巴巴,眼神也开始闪躲。
      夏初雪顿时笑颜如花,掩着嘴,笑直了身体,“小弟弟,你在夸人吗?”
      孩童瑟缩着,不知所措,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夏初雪想了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孩童瞬间警惕起来。
      小盒子打开,淡淡胭脂香气飘出。他用手指抹了一点,吓得孩童瑟瑟发抖。她的手一伸、一抹,领头小孩的鼻子瞬间白起来。
      夏初雪的手一刻不停,擦擦抹抹,那一点白一点点扩开,等小孩反应过来,去躲时,胭脂已满脸白。
      小孩打了个喷嚏,脸转过去对着其他小孩子。
      “三哥,三哥。”一个小孩子切到他耳朵上叫。
      “怎么了?”他不太耐烦,耳朵偏过去。
      “你好像也变成妖怪了。”
      “什么?”他回头,几个小孩子吓了一跳,夏初雪轻笑。
      他们转了两圈,浑身上下摸遍了,也没有一个能反光的东西,有人拿出一个白石,却太浑了。
      夏初雪轻拍他的肩膀,给了一块巴掌大的镜子。
      小孩接过去,翻过来,终于看见自己的样子,皮肤白的像棉,脸颊微红,鼻子也是,嘴眼变红好多。
      他吓了一跳,回头见孩子们都不敢看他,转过来看着夏初雪,嘴巴一动,哇一声哭出来。
      夏初雪终于收起笑颜,慌乱起来,想去擦泪,又想把胭脂擦去。最后只能胡乱的擦,但小孩好像哭的凶了,她的手也更加无措。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溪水边,小孩脸上凉凉的,嘴里却甜滋滋,脸上挂着一点点渣子。其他小孩一手拿着一块常月糕,一口一口的吃。只有他还冷着个脸,不去看夏初雪,夏初雪也叹气,拿出一块,再一次递到他嘴边。
      “你真的不要吗?”
      有一个小孩爬到他背上。“三哥,好吃。”
      他的喉咙咽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夏初雪还蹲着看他,哼一声,接过。
      夏初雪慢慢挪到他身边,看他吃的差不多,又递过去一块。
      “ 你是哪家的?”
      “哼。”他不回答,但还是接过了常月糕。
      “他是何马爷家的,何马爷是他爷爷,何雨是他爹。”一个小孩从中间窜了出来,说完眼巴巴看着她。
      心领神会,夏初雪借了一块给他,他就推到后面去,蹲着吃。
      “你几岁了?”
      “十二岁。”又一个小孩子抢他,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夏初雪又低出一块,接着问。
      “那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不可以!”他这次回答的很快,也很大声,头转过来,其他人没办法抢话。
      “为什么啊?”夏初雪歪着头看他。
      “因为,因为——”他也说不出来,因为少年傲气吧。但有时候啊,少年傲气会将一切又一切珍视喜欢的东西摧毁埋没。你说呢?十三岁的天才剑客。
      “三哥,她不是恩人吗?我看何马爷他们都在布置桌椅和做饭了,一会应该都要去你家吃饭,要是她不去,你爷爷会打死你吧?”
      “这,这……”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傲气带来的后果。但夏初雪并没有为难他,话锋一转说。
      “对了,屠虎侠到底是谁呀?我听你们都在唱他。”全部孩子都转过来,异口同声,震惊地说。
      “不会吧?你不认识屠虎侠?”
      夏初雪摇头“他很出名吗?”
      小孩子叽叽喳喳起来像一群小鸡,连夏初雪也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最后是何小娃压下了他们,说。
      “你真的不认识屠虎侠?”
      她又摇头。
      “那你听说过虎踞山吗?”
      “不知道诶。”她还是摇头。
      “你到底是不是敛洲人啊?”
      “我,应该不是吧。”
      “怪不得。”何小娃突然认真,起来站直身体,站到溪边,豪情万丈。
      “虎踞山,顾名思义,虎兽盘踞,雄霸一方,弱虎千数,强虎百余,还存在着一位绝顶虎王,双尾,黑白二色,自天乱之争后盘踞于此地,侵扰周边郡县。”
      “王庭曾聚集三千甲兵,数位一流,甚至还请来安城第一高手,却也大败,三千甲兵折损过半,一位一流殒命,铁乙被黑白尾山君重伤。此后此地便为绝地,数千军队陈列周围,数万人背井离乡,俨然有国中之国之相。僵持数年,虎兽之数不减反增,危机再起。”
      “前敛王携徐正刀、铁乙,率领三万大军再一战。可虎群中竟然又生出一只绝顶虎王,王军又败,虽斩去新生虎王,前敛王却也重伤,留下暗疾,时日无多。徐正刀前辈于第二日独自进山,与黑白尾山君一战,双方都拿对方无可奈何,且有百虎助阵,徐正刀也不得不退去。那一战后,愿安全境惶恐,人们连夜逃离,连王庭也准备将愿安百姓迁走,然后调半月之军、王庭之军围杀。”
      他激动起来“可就在迁动之日清晨,昔日虎啸尽皆消失,血腥气息扑遍方圆百里。全愿安之人抬头仰望,虎踞山无声无响。王军斥候去探,不出半刻即回,带回消息震动全洲。千余虎兽,一只绝顶,一夜之间,全数被斩。实力稍高者无一幸存,实力低下者无留外伤。虎踞山顶留一断牙,被血浸透,被虎血浸透。从此人们便传唱‘屠虎侠,荡虎山,赤地变平川’之言。即使不知他所命所姓,不知他所居所往,全愿安之人依旧感激,年年祭拜,岁岁怀念。为他立庙,为他塑身,为他焚香。庙成之日,敛王亲自题诗:
      虎踞山,天难关,穿山一次命欠半。
      大侠怜,众生乱,一夜屠尽百千万。
      水重澈,山重安,原为地府今乡暖。”
      说完,他眼里闪着光,看向虎踞山,这座几年前还是地狱的巍峨山脉,如今清水流溪澈,山鸟叶绿红,仿若人间仙境,在世神山。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一个敢独身屠千虎,一个不留名的盖世大侠!
      夏初雪听完,眼睛闪着光,心中不由向往。一人敌千虎,一夜尽皆屠。要怎样的实力才能至此,要怎样的心胸才敢这般。同时心中也不自觉敬重,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拜一拜庙宇,焚一焚纸香。
      “我见过屠虎侠。”一个小孩子喊,在此刻格外引人瞩目。
      “对对对,我们都听你说好几年了,你说你见过他,可你连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每天只知道胡扯。”
      “我当然知道——”他正准备说,却又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说啦,看吧,又吹牛。”
      “是爷爷不让我说。”
      “哼,又扯你爷爷,你爷爷为什么不让你说啊?李德爷又不是什么愚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就是胡扯!”
      那小孩气不过,“哼”一声跑开了,跑回村东,跑回了家。
      夏初雪刚要追,又感觉到不对,蹲了下来,问何家小娃子。
      “你们为什么认为他说的是假的呢?”
      “他?他平常还挺好的,就是坚持自己见过屠虎侠,问他又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老是我们说左,他要说右,我们说村东,他要去村西。所以我们当然不信。”
      夏初雪眼睛看地面正思考,远处传来喊声。
      “何娃子,那女恩人和你们在一起吗?一起带过来吃饭了。”
      “知道了,大婶,马上来。”他伸长脖子喊,回过头对夏初雪说:
      “走吧,去我家。”
      “你们先去吧。”
      “不是,你当真了啊?我开玩笑的,你不去的话,爷爷会打死我的。”
      “当然不是啦。”她揪了一下他的鼻子。
      “我去把刚刚那个小孩一起带过去,你就跟你爷爷说我去找人就可以了。”
      “可是——”
      “好了好了,你们先玩去吧,我找得到路的。一会大婶等着急了。”
      “好吧,那你快点啊。”
      “嗯。”夏初雪点头,几个小孩走了,背影被拉得老长。
      她站起来,看一眼方向,朝村东走去,去找人。
      眼前的小路昏昏暗暗残金色的光铺在上面,野草在摇曳,看不清品种,两边田中的麦苗也轻轻摇晃,一浪又一浪。
      走了会,到了一座比周围略大的房子。院子用竹片围起来,鸡鸭在笼中缩着脖子睡,驴和牛在棚子里嚼着干燥的草,水槽里的水还剩下一半,几片草叶飘在上面。
      院子里很干净,竹篮,竹篓,竹筐,一个个整整齐齐靠在墙角,重叠着。屋里点着灯,黄色的光透过窗纸,那小孩正坐在门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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