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31、恶虎啸山林

　　少年失意常怀顾，腰有长剑使不出。一艘小船渐渐驶向一条小河道，河道虽小却别有洞天。若往水下一探，成堆白骨早已腐朽，待水浪一惊，便骤然消散。
　　夏初雪站在船头，手上抱着庄藏。两日已过，景换人变，心中郁结消散些许，只是脸上常布阴云，不见笑逐颜开，投目足下，不知所思。
　　冯丁云从帐内走出，手里端着糕点，丝丝清香侵入空气，可好像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三人同时抬头，虎啸山林，惊鸟走兽。惨叫与惊恐声乍起，从远方林间传来。
　　修雁身影闪动，到达船头，三人并立，面色凝重。惊叫与虎啸还在继续。来不及犹豫，夏初雪把庄藏放入修雁臂膀。
　　“前辈，您还有伤，先带着庄藏在船上待一会，我和丁云去救人。”说完，不等修雁反应，拉上冯丁云纵身一跃，飞入林间。
　　绿影从眼前略过，风声在耳边呼啸。夹着那惊心动魄的虎啸与惨绝人寰的尖叫。两人在林间尽力穿梭，像是两个小点在纸上飞跃。
　　景象混乱起来，发狂的猛兽与惊恐的人群把树林的静谧彻底撕碎。几棵大树被拦腰截断，无力地倒下，碎叶与树枝交杂着铺在地上。
　　斑斓巨虎踏于青石之上，低沉的吼叫压低身体，爪子抓出几道白麻麻的痕迹口中垂涎欲滴，摄人心魄的绿亮的眼也向下钉着，盯着那些牵着颤抖着呲牙的狗的人。
　　十多个人，七八条大狗，还拿着柴刀、锄头，却仍岌岌可危。这只老虎太大了，比寻常的虎，甚至是成年中最雄壮的公虎都大了一圈，它已经是二流的精怪了，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
　　即使这里在过去近百年岁月中被称为虎踞山，即使这里曾经有不止一只绝顶虎王割据，即使这里以前连王庭都无可奈何。可自从那件事后，这里的虎都已消亡。虎皮被剥下，骨肉被分售，虎骨被沉河。连那一只绝顶虎王也不知所踪。这里怎么会在不到十年内又诞生出一只二流虎精！？
　　那些乡野村夫的精神都在胆寒，脚也成了弱棉，几乎快要晕倒。
　　又一声啸叫，破山林树叶，把人、狗震翻，像小山一样巨大的虎从青石上扑下，在眼里不断放大，虎口里的恶臭与血腥灌进大脑
　　，他们连叫都做不到了，泪水喷涌而出。
　　两柄长剑飞来，刺向巨虎。雪白的像是光一样的剑划开空气，破开巨虎那坚韧的皮肤和覆盖在躯体上的红色、残暴真气，几乎全部没入，而那柄纯黑的剑却被弹回。
　　鲜血的流失与疼痛让巨虎放弃对那些山野村夫的屠杀。身躯一跃拉开数十米，死死盯着从林间冲出来的两人。
　　接回剑，冯丁云朝巨虎跑去，夏初雪站在原地，全力催动内外劲合。
　　插在巨虎身上的雪凝划动起来，一条血河出现在躯体身上，巨虎啸叫，身体本能往旁边一移，虎掌与那剑撞上，剑嵌入半分。双方角力，冯丁云已至近前，巨虎身体压下，躲过白剑，回身转动，蓄力一掌轰击在冯丁云剑上。
　　他双手持剑，护在胸前，气浪爆裂，巨响声炸开，飞出去，在空中卸力，脚几次接触地面又再次离开，把泥土都掀飞。
　　巨虎四肢骤然爆起，越入空中，左爪高举，真气流转，向夏初雪拍去。
　　她却不躲，眼睛睁大，全力催动内外劲合。无形的伟力攀上虎爪，眼中精光乍起。
　　“咔”，虎爪被硬生生折断，翻转。
　　可虎也到了近前，连续的奔波，忧郁的心情，和刚才那一折，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躲不了了，血盆大口张开，要将一整个人吞进去。
　　白剑无声飞来，如果它不躲，这一剑会直接穿过它的大脑，把神经搅碎。
　　它到达头顶，剑刺入皮毛，可它抬头了，脑袋高高抬起，剑插着虎毛飞过。
　　那只完好的爪子早有预谋，拍碎空气，朝地上的人打去。
　　暴虐的空气和真气拨乱夏初雪的发丝，她的双臂挡在头上，可那挡不住。
　　她将要死亡的那刻，一道黑影撞开空气，掀起满林风沙，把她推出去，剑尖撞上真气横溢的虎掌，碰撞产生的气浪，把扑来的尘雾荡开，双方在这刻完全撞上。
　　冯丁云右手握剑，身体尽可能前倾，只为可以使出最大力道。
　　夏初雪接回剑，跳起来一剑斩回，直向虎头。巨虎虎臂一推，把自己推飞。
　　冯丁云的剑猛刺破空气，白色剑光贯穿，身体向下倾倒，又及时收力站稳。两人站在一起，侧身，剑一起对准那巨虎。
　　巨虎落地，左前蹄弯曲，徘徊，围着两人转起来，呲牙低吼，眼中凶光毕露。
　　激战时，它的嗅觉来不及捕捉气味，但此刻双方对峙，空气中有什么进入它的鼻腔。它的躯体一下子冰冷，引以为傲的实力在此刻显得多么可笑。
　　凶恶的目光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它怕了，怕那真正无敌的存在，怕那比自己还要大上数成的巨兽。
　　所以，它退了，身体向后倒，然后转身欲逃。但眼前无声无息站立着一个人，满头白发，手中有一个婴儿。看起来残弱不堪，可他仅仅一指落到虎头，巨大的身躯顿时无力，软绵绵摔在地上，意识渐渐消散。
　　巨虎躺在地上，没外伤，修雁一指点炸了它的大脑。
　　“修雁前辈。”冯丁云叫了一声，把剑收回，扶着夏初雪走到修雁身边。
　　“修雁前辈，你的身体还好吗？”夏初雪轻靠着冯丁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愣了一下。那是飘鸿给她的，不知道叫什么的丹药。但听飘鸿说药效很好的，比绝云洲的云□□还要好，她看见飘鸿当着面吃下一颗，现在里面还剩下九颗，不多但也不算少。
　　停顿了一下，她还是拿了出来，真要倒出来。
　　“初雪，不用。我虽然有些旧伤在身，但杀一只二流小怪，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修雁脸上微笑着，一同以往。庄藏仍睡得安稳，小嘴在嚼着。
　　“前辈一路赶来，庄藏都没醒吗？”夏初雪收回小瓶，盯着庄藏，眼睛睁得大大的，羡慕的说。
　　“睡得真好。”
　　“哈哈，真要你像个孩童，一天只能吃和睡，你又不乐意了。”修雁轻笑，眼睛眯起。
　　那地上的十多个人终于缓过神，朝这边走来。可那敢和凶虎对峙的几只的土狗却死活不愿意过来，任凭主人如何牵动训斥。
　　三人看见，也朝他们走去。那些原本只是站在原地打转，不肯走动的狗，直接呜咽起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身体也压的越来越低。
　　等三人到了跟前，七八只大狗骤然转身，把趴到地上的身体一下子腾起，飞快的跑去，把泥土都扬起来，翻到那些村民身上，惹得几声谩骂。
　　村民中带头那个走上去，对着三人说“三位大侠实在是菩萨心肠，神通盖世，救了我们这一村青壮年的命，实在是感激不尽。”
　　说着，把一袋钱财递出，要硬塞给冯丁云。
　　“一点心意，还请三位恩人收下，等我们一同回村，再进绵薄之意”
　　冯丁云把布袋推回去，那人又想递回来，但是冯丁云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在用力，布袋却只能停在自己面前。
　　相互推诿间，一个刚刚被搀扶起来的老人走了过来，拄着拐杖，却不像其他村民一样如获新生般不可置信。
　　“张三娃子，收回来吧，我观三位大侠气度不凡，所穿所拿皆为珍宝，这三瓜两枣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老人走过来，一边说，张三娃子就一边退开。
　　老者走到近前，站在张三娃子刚才的位置开口。
　　“不过，还是请三位大侠到村一歇，让我等尽一些绵薄之力、地主之谊，为三位接风洗尘、奏歌舞乐。以表我等感激之心，怀恩之情。”老者声音真挚，眼睛被褶皱藏起来，却可看出其中老练。
　　“不了，老丈。行侠仗义乃修行之人本心所现，不为回报。若收钱财、食饭宴，恐心中不平，损性抑德，失其前路。且您谢意以显，实不胜感激。”
　　老者摇头，看着冯丁云“可若不让我等尽地主之谊以谢救命之恩，则恐外人议论我村无感激之心，民风败俗，同天下之乱乱洲无二。如此我村则无面可存于敛洲，无脸可成于天下。还请如村一游，哪怕只是饮下一茶一水，食一米一饭，也可现我等之心。”
　　“不进村别无其他，实在是身不得闲，有事急结。”冯丁云说着，眼睛朝庄藏看去。
　　“这孩童并非我们之子，而是游历之时于外地受人所托。是此处一村村户之女之子，其母不幸丧命，死前唯愿此子归乡，与母舅、外公团圆。我等耽误已久，心中焦急，想要即刻到达，奈何实力低下，只能徐徐往之。”

　　“何必如此心急。既然那村子就在此地不远，大侠不妨说说其村何方，其舅何名。如实不远，则可遣人去请，若实在太远，不如休下一夜，明日再去。”
　　冯丁云犹豫了一下说。
　　“实不相瞒，村子名白梧，其舅为庄浩，其外公为庄习。”
　　老者一顿，眉头皱起来，眼神中有点怀疑。
　　“其母可是庄紫玉？”
　　冯丁云眉头也皱起来，点了点头。
　　众人随即都愣住，切切私语起来。
　　老者继续说。
　　“那么请三位侠士入村。”
　　“啊？”冯丁云不解其意。
　　“我村即是白梧村，庄习庄浩都在村中。那庄家小丫头古灵精怪，聪慧过人。没想到世事无常，稚岁早去，实在是心中有悲。”老者话毕，众人无不叹息，一少年被周围人推了上来，老者看了他一眼。
　　“小廖啊，去，去抱抱你外甥，你紫玉姐的儿子。”
　　少年看了一眼，不喜欢，眼神冰冷。
　　“这不是紫玉姐的儿子。他太丑了，紫玉姐的儿子应该和她一样好的。紫玉姐在哪？她一定还活着。”少年不在看着怀中婴儿，直勾勾盯着三人。
　　“哎，小翏”老者摸了摸庄翏的头“你和紫玉关系再好，可算苍天有情，难起死回生。你如果真的还想她，念感情，就要快些长大，去护好她的遗子。你说呢？”
　　庄翏低头，泪水滴滴落下。
　　“哎”老者叹气，转向三人，三人正看着庄翏，眉头深深邹起。
　　“既然大侠心中急事已解，那么同我们一起回村吧，为你们接风洗尘。”
　　“这——”冯丁云拿不定主意，又实在不好拒绝，看向另外两人，修雁收起往日笑容，面色沉重，夏初雪正不舍、同情的看着庄藏。
　　“那就麻烦大家了。”冯丁云作揖行礼，众人簇拥过来，把三个人拥在中间。高声喝彩中有淡淡悲伤，庄翏被几个人陪着走在后面，失魂落魄。
　　乡情与民风破旧的小路，凿石搭桥，精巧非凡，穿梭在林间山涧。浓郁的树荫把阳光遮挡，只剩下凉爽。
　　一行人走走停停，那些村民时不时钻进幽深林间、河谷漫地，带回野菜野味，山货水产，笑容爬满脸庞，也有些双手空空，唉声叹气。但终归都是死里逃生出来，一会又笑容满面，乐意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