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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忆重霜鸟惊   无人在 ...

  •   无人在意的桃园,一棵老桃树斜倚着,却又生机勃勃,风一吹,枝头桃花就轻轻的摇。宾客满座的小院,夏初雪端坐着,冯丁云说话时的热气打到脸上,纤细的发丝也就轻轻的摇。
      鞭炮声再一次炸起,所有人都看向烟雾弥漫的街道,聚精会神。
      火红的骏马载着新郎官从烟中破出,像云海之中神凤探头。整个庞大的队伍渐渐显现,穿过浓烟。
      队伍中那四人抬的红轿是最特殊的,它的颜色似乎要比别的更艳。
      火红蔓延,队伍最后,两只霜鸟相对,生动伶俐。
      到了院落前,新郎官翻身下马,去到轿子旁。
      纹金的红绣鞋踩在鞭炮碎屑上,新娘子下了轿,没带上盖头,周围便有人议论起来,有人朝许予问道。
      “许老板,你与常老板交道深,这是?”
      “啊,常老板说这婚庆融了一些姑娘那方的习俗,不能蒙盖头。”
      许老板声音挺大,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息了,全都看向院外。
      青水澈听到众人议论本来很紧张,常知文一来就把一切声音压的消散。
      两个人牵着手挨着肩,像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那后头的鸟伴着两人的步子不断上下飞舞,嬉戏玩闹,还有戏班子在仿鸟。
      一朵由琉璃细心雕琢的冰花在两人走过后,横戈在人与鸟之间,被举上半空。
      薄如蝉翼的花瓣层层堆叠,反射出五色的光。两人到了大堂,转而相对,青水澈手中多了一朵缩小的与外头那尊一样的花。
      她的手指自然弯曲、交叠,沿着冰花覆上,为冰花添了几分生气,冰花也为她添了几分晶莹。
      青水澈的头轻轻靠在冰花一侧,双目微闭,外头那体型较小的鸟也停止,把头靠上了那朵大的冰花。
      常知文将她的手从冰花一起捧在手中,头轻轻向冰花磕去,外头另一只鸟也一样,两人就这样隔着冰花依偎。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多么般配的一对,多么美好的一面。
      但猛然敲上脑袋的一锤,把夏初雪与整个喜庆的画面砸碎开。
      她掉进另一个世界,所有寒气从脑干伸出,爬满冰冻每一寸身体肌肤,堵塞每一处血管筋脉。脑袋昏昏沉沉,背上又渗出汗水,又冷又热,全堆在后背,一闪一闪。
      她调动了所有感官,试图从中找出不同。但没有,一切都对得上,一切都对得上。脑袋中那个一身黑袍、戴着面具的人似乎愈发看不透,他朝更深的隐秘藏去。
      她想去问一些事,身体刚迈出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回头,冯丁云正死死拉着她,他摇摇头,硬拉着夏初雪离开,一边走一边说。

      “这是人家大婚,就算再着急也不能去打扰。我们去问问那新娘子有没有同乡来的亲友。”
      常有幸坐在高位上,眼前热热闹闹,耳边嘈嘈切切,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好像回忆起了十六岁那一年,见到的那个爱穿青衣的姑娘。陡然急切的脚步响在耳边,他侧过来,冯丁云正拉着他旁边那个姑娘。
      “冯小公子,怎么了?”常有幸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眼中冯丁云十分不对,手死死抓着姑娘,眼睛含有迷茫,女孩也不知所措,只是被迫和冯丁云走着。
      “常老板,那新娘有同乡来的亲友吗?”
      “怎么了?小公子?”
      “我想问些事。”
      “事?什么事?”
      冯丁云抬头,常有幸看见的是一双逐渐有些不耐烦的眼睛。
      近暮黄昏,金黄满天下。连那座木制小屋也披上金沙,变得宁静,丝丝缕缕金光透过窗缝与红绸杂为一体。照到青兹脸上,她静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些小物件,认真的看。
      “咚咚”院子外传来敲门声,听上去有些急切,像促促下落的太阳。青兹把小物件收好,最后收入匣子的是一只晶莹剔透的长簪,与青水澈的耳坠呈出一般质地,这也是母亲留给她的。
      推开屋门,人影被院门挡住,从旁边栅栏的隙中露出雪白的衣角,长长的影子被光映在地上,一切被拉长变窄。
      她走到院门一拉,风恰好吹起女孩的长发,盖上几丝在脸上,迷茫的眼看着她,显得可怜破碎。
      女孩被前端男子紧紧握着,男子的手停在半空,是来找她的,但一见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请问是青兹吗?”最后是女孩弱弱的问。
      金黄色的光渐渐变深,太阳半个身子躲进大地,杂乱又熟悉的动作在青兹眼中颤抖着来回。她耳边是女孩嘈乱细碎的话,最后一句是。
      “这是你们家乡的婚礼仪式吗?”小心翼翼。
      夏初雪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青兹,手还是保持那姿势,中央有一朵看不见的冰花,她像是还留在那一场冰天雪地。
      青兹不知道女孩问那个做什么,但那的确是她家乡独有的仪式。
      “是”
      夏初雪怔愣住,一会又问道。
      “那你们那儿有个叫忆夕彼的地方吗?”那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被情绪隔断,却又逼着自己说下去。
      “没有。”
      夏初雪不可置信,继续问道。
      “那有个叫飘鸿的人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对,他是谁?忆夕彼在哪?
      “那,有外人去过你们那吗?”她先前从常有幸那得知了关于青兹、青水澈的来历。存于无边冰疆中的人类一支,与世隔绝数百年。
      青兹终于认真想了想,但还是摇头。
      “没有。”
      最后一丝希望消失了,连一点线索都不存在,没人知道他是谁。夏初雪脑中乱作一团,与飘鸿的一点一滴涌了上来,一切美好的像是早就设计好的画剧。
      她记得她从冰冷的石块上醒来,眼前是困顿窘狭的空间,只有一处火把,照出坚硬冰冷的岩石。
      压抑与孤独像涨潮的河水漫上来,四肢是久眠后的无力,刚一站起弱的像云棉一样的腿刚一迈动,就失了力,一下跪倒在地。
      手掌、膝盖与光滑似冰的地面狠撞上,在寂静无声的洞穴里发出声响,许久未活动的关节一阵阵的痛,心也似乎因为刚苏醒而一抽抽的疼。
      在这一刻,她想哭一场,但情绪刚起便被脚步打断。从那角落处深不可探的道路传来,她一下收了气,顾不得痛,那真的走出一个人。
      一身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整张脸藏在面具下,只有一双暗含秋水的眼熠熠生辉,被舞动的发丝不时遮挡,两人就这般无声对视。
      “你是说你几乎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的姓名?”
      山间一处岩石洞口前,两个人蹲着。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袍如墨,在穿过危机四伏的幽暗长廊后关系缓和不少。
      “对呀。”夏初雪双手抱膝,看着地上的蚂蚁漫无目的的乱转,有些神伤。
      一片叶子落下,被飘鸿接住。
      “那要不我收你做弟子?看你资质还挺好的。”那片叶子被他提在手上,左右看了看,把上面每一条脉络都看的清楚。
      “切。”夏初雪不屑“那要不我收你做弟子。我只是刚醒来,等恢复好了,谁更厉害还——”
      一片叶子被掸起,方圆百米内积攒数年的雪一扫而空,原本在白孤山难得一见的晴朗天气被遮挡,洒下的阳光被白雪所替代。

      纯白无瑕的雪似乎比第一次落下时更加洁白,即使它是从大地、残叶、枯枝上回到天地,却不惊动一草一木,不沾染碎屑泥土。它就是那般纯洁自然,纷纷缓缓落下,落回枝头,落到大地,落上指间。
      “也行。”飘鸿收回仰望天空的惫目,转过来,看着她。
      “对了,你叫初雪对吧?请你看第一场雪。”雪在两人间落下,或者说两人在雪间对话,这一天有人请她看了醒来后的第一场雪,像早就设计好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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