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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纨绔见玉青 蒙雾的 ...


  •   蒙雾的眼与仿若弱柳的眸相对,两双手自然而然的相握。
      “阿姐,你跟我走嘛。”青雨澈蒙雾的眼向上看着青兹,头微微抬起。
      青兹轻轻用手把她的头摆正,从指尖传递情绪,青兹没有说话,也不爱说话,只把头一摇,靠着青水澈坐下,紧紧贴着那大红的嫁衣。
      “为什么啊?阿姐?”青水澈歪着头靠在青兹肩上,头上繁多的头饰轻戳着青兹。
      “因为那是小水澈的夫家,不是阿姐的夫家。”青兹伸手理好青水澈的头饰,眼里有为阿妹的开心,又有一丝忧伤。
      “可我们都是一家人啊,阿文也说过可以接你一起去的。”
      青兹轻叹“他可以这么说,但阿姐不能这样做。阿姐不去,小水澈就是明媒正娶、十里红妆接娶过门的妻子,旁人不敢对你不敬的。阿姐若去,我们都只能算作附庸,别人呼之即来,喝之即去,一生被他人玩弄。”
      “可知文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这样的。”
      青兹笑笑,也赞成,却又说“他现在不是,可以后呢?小水澈太单纯了。他不是,可他父亲、叔伯呢?阿姐不是要咒小水澈,阿姐只是怕,怕如果小水澈真的所遇非良人,那我们起码还有个家,至少还能活得下去,而不是像阿莲、就兰一样。”
      “阿姐——”青水澈的声音被马蹄声和止马声打断。
      外头,常知文骑着马急火火停下,后头的人急赶慢赶才终于赶上。原本整齐的队伍东倒西歪,他们急忙排好,连常知文也正了正婚帽,只有最后头那两只霜鸟一只向对,没有一点点偏移。
      “走吧。”青兹笑着,眼里只剩下了对阿妹的祝福,疲惫与担忧都暂时一扫而空。
      “阿姐”青兹伸手替青水澈抹去泪珠,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小阿妹,日后她是别人的妻了。轻轻把青水澈从床上拉起,她们相互挽袖向外走去。青水澈并没有盖上盖头,他们的婚礼并不是纯粹的传统婚礼,它加入了青水澈家乡独有的礼仪,所以不能蒙上盖头。
      小屋的门打开,青兹扶着青水澈走出来,青水澈眼中浸满泪水。刚踏进院门的常知文一见,滞住了。青水澈穿上嫁衣真好看,可眼边挂上的泪珠却像一双手把他死死的拖住,他有些反感这些世俗的婚事了。那泪珠使他不由回忆起自己留下的错。
      一年之前,小小院子里,门轻开出一点缝,一张绝美的脸探出来,左右看看。头上的两团圆圆的黑发也跟随摆动,灵动可爱,这也吸引了另一方的常知文。
      青水澈轻手轻脚,静悄悄走出门,再把门轻慢的关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亦步亦趋摸到院中。明亮的眼四处转,守在晒制的果脯里挑出一块块还没有完全晒干的,放在口中轻轻咬着,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而此时,常知文和一个侍卫已经站在她身后。看到她在偷吃一块块不算值钱的东西脸上在偷笑引起富公子不屑,他无声嘲笑,伸手极戏谑取下女子挂在耳边那似透冰的耳环中的一只。
      女孩刹那间转身,嘴巴微张开,头饰随之甩动,眼中尽是不知所措的茫然。看到常知文,她像是下意识害怕,身体抖了一下,伸出脚想后退,可看见自己的耳坠却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去抓。
      这更激起了富家公子的玩意,耳坠被他提在空中,引着青水澈不断后退,就在女孩要抓到时,他猛地把耳坠往上一抛,被另一面的侍卫险而又险的接住。女孩继而又朝侍卫抓去。就这样往返不知多少次,女孩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看着愈加兴奋,即将笑出声的常知文,他好像在嘲笑笨拙的她。
      常知文看她停下,不屑的笑了一下。以为她也要同常人那般指着他骂风流纨绔。可女孩没有,她的鼻子像突然红了,嘴巴好像缩在一起,雾气先出现在眼里,然后眼睛像是被打通的井,泪水渐渐溢满眼底。
      笑容僵在脸上,常知文正欲说些什么,房门被人用力推开,青兹不安地站在门口,看到常知文,好像也缩了一下,却还是冲向了自己的阿妹。常知文怔在原地,看着青兹跑到青水澈面前,青水澈转向青兹,仅仅把脸埋在青兹胸口,手紧紧抱着她,身体哭的一抽一抽,却哭声细细,青兹一只手慢慢拂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也在紧紧搂着她。
      青兹的眼一直没有离开常知文,却又在时刻观察青水澈。过了一会,青兹才哄着青水澈朝屋子里走。走进屋内,门关上,但女孩还在哭,青兹一直在哄着她、安抚她,她们说了很多,但常知文听不太清,他只隐隐约约听见了女孩的哭腔。
      “那是阿娘留给我的。”
      眼睛转到那一枚耳坠上,他想还回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还。
      后来,他在离开时遇到一个老人,就给了几粒银子,问一些关于那女孩的事。
      常知文记得,老人眼中语气中全是同情。两姐妹一个叫青兹,一个叫青水澈,是随他们爹娘来的,还带着两个表姐,一个叫青莲,一个叫青就兰。刚来安城,他们就在城外搭了一间茅屋。一家人都勤快,两年后就用赚的银子和带来的一些买下了现在那座院子。生活本来应该好起来,可有一天,她们爹娘一夜没有回来,两个表姐去找。他们爹娘是在一家布商家工作,那老板告诉她们,她们爹在搬东西时被砸死了,她们娘看见一口气没喘上来也死了,正愁没人来领尸体。
      老板赔了些银子,两姑娘就哭着把人朝屋里拉。在路上被几个纨绔见到了,他们贪图姑娘的美貌,对姑娘死缠烂打、威逼利诱,日日夜夜去骚扰,加上周围的人都在劝说,所以两个姑娘稀里糊涂就嫁了。刚开始也还好,两个纨绔对两姑娘是百依百顺。可仅仅一个月就恢复了原状,玩够了,就把人卖到了青楼。
      青兹第二天听说了,连忙去赎身。可最后只拉回来两具尸体,两姑娘头一天晚上就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脸上在笑,眼边却挂着泪痕。
      常知文听到这 整个身体也好像在往下坠,醉到无法呼吸的漆黑的水潭,手里抓的东西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像是他五岁那年,溜进父亲书房里,用力要张开的那一张硬弓。无论怎样使劲,它都纹丝不动。直到手上传来钻心的疼,一张开,早已皮开肉绽。
      他不由得问自己,人家偷吃人家自己的果脯和自己有关系吗?好像没有;人家戴着人家母亲留给自己的耳坠和自己有关系吗?好像也没有。那自己为什么要去打扰人家?因为好玩?但自己好像并不缺这一种玩的方式。
      一年后,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女孩,同样的泪,也因为同一个人。但这一次,女孩并不恨他,他还记得老者最后说的话。
      “你说这些富家公子既然不真心喜欢人家,你来招惹人家干嘛?人家在这里,不抢你家生意,没吃你家大米,你干嘛欺负人家?”
      他不想成为老者口中的富家公子,所以他做了一些事,青水澈不知道。
      听说那家布商莫名其妙倒闭了,老板一家不知所踪。那几个富家公子被人打断了双腿,阉成了太监。几家刚开始叫嚣要杀凶手全家,后来都没有了下文,在家里又死了几个人后陆续搬离安城。还有全安城的青楼在一年内全拆了,听说有一家富哥儿闻不得那味,听不得那声,就全拆了。
      常知文站在门口,青兹扶着青水澈到他面前。青水澈轻轻哭着,常知文接过她,从青兹手里接过。
      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听到青兹说“请对她好点,常公子如果不喜欢了就送回来。”
      常知文想说一些什么话来表明自己,却又明白什么话落到青兹耳朵里,她都不会信的。所以,他只是停了一下,接着又扶着青水澈朝轿子走去。
      新娘入嫁,官人上马,人影整装待发,帘子好像动了一下,青水澈好像想再看一眼自己那孤零零站在院门口的阿姐,可耳边传来了阿姐的声音。
      “小水澈,别掀帘子哦,不吉利。”
      火红的人流出发,走出几步,常知文骑马靠近了轿子,对着青水澈说。
      “水澈,你舍不得阿姐,对吗?那我们干脆搬到这儿来。就住在这,或者重新买一座就近的院子。”
      青水澈的啜泣声一下子停了,吸了吸鼻子说。“父亲会同意吗?”
      常知文把自己直起来,头向上扬起,仿佛还是那个纨绔“管他的,我现在又不用他养,我们有自己的生意,我们自己就可以做主。”
      “真的?”
      “当然,明天我就叫人在这买一座院子。”常知文把手向后一指,语气笃定。
      轿子里的女孩破涕为笑,常知文也陪着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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