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17、圣稀李白氏 温热的

　　温热的手摸上冰冷的衣，凉意从指尖传到心上，像初见时的瓢泼大雨，无数雨水像帘子一样不断往下倒。
　　“我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惟有灯火在闪动，其余一切都是静止的，无人回应，无人能回应。整座静竹山上只有一个白发的老人，有些单薄。也许正是因为孤独，所以当飘鸿找上他时他才会同意吧。
　　“有些冷啊。”粗制的茶壶里倒出淡白色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一口热茶，从喉咙到胃里，将指尖传来的冰冷融化，温暖整个残身。
　　“沙下透茸根不多了啊。我也不知道你去哪里找来这几百年不曾出现的东西。不过看当时你灰头土脸的，估计吃了不少瘪。还有拿着苍疮刺宝回来的时候，整个右手的肿了，伤口都烂了，也不知道处理一下。那苍疮刺宝又不会烂，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干嘛。要给我吓死，衣不解带煮了半个月药才给你治好，结果还是留下一块疮记。”
　　夜魈低了下头，继续自言自语。“不过，应该再也没有机会给你煮药了。倒清净不少。你也还算有良心，把一生武艺先放我这，让我日后交给初雪。应该是为了让我再进一步吧，只是我太老了，已经懒得争些什么了。”
　　目光从黑绸的衣上转到桌子上的一本厚书，一本足以牵动天下所有习武之人的书。
　　“马上是仲春，你应该和你家人过得开心，也不知道来看下老头。”目光转过整间屋子，这里全是飘鸿留下的东西。最惹眼的是房子正中央，用不明树脂封起来的一具巨大的无心尸体——地蚓，这片天地唯一具有超出天柱实力的凶兽，吸收开天之时半数龙气，雄霸中平之原数百年。此刻像是标本一样陈列在这里，粗壮的四肢爆出结虬的血管，头上双角撞向青冥，黑色苍老的皮肤宛如大地，脸上还撕扯着凶戾和残暴，牙尖红丝遍布，像是数把尖刀树立。
　　苍老孤独的有些可怜的背影走向门外，酒壶中的热气向上冒。两套衣衫仍挂在室中，永远不会有人再穿上。
　　“咳，咳。”凉风吹过单薄身影，玲珑的身材在浓雾中更加引人瞩目，即便是世间最美的刺绣生在最美的绸缎上也掩盖不了呼之欲出的雪白。而往上，一张美丽绝伦堪称惊为天人的冰冷面孔则让人忽略她的傲人身材，一眼沦陷。
　　这是一位倾国倾城，可以祸国殃民的妖女，但绝对没有任何一方诸侯王敢对她生出不敬之心，哪怕心中再怎么燥热难耐也会在霞天帘李的毒刺和其强大的实力下荡然无存。
　　五岳之一——医仙妙云。
　　绝妙的身影前，繁复的刺荆缠绕成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刺球，无数尖刺上挂着远处吹来的树叶。有不小心撞上的林间小兽只剩下一层枯皮，在极度痛苦中被毒素麻痹，吸干所有养分，最后形成无数尸皮杂叶修饰的巨大尖刺牢笼。
　　牢笼中从地底根上长出一株奇特小枝，小枝枝干有手臂粗，顶端旋转，有六面突出，它本该挂着一个白色长满毛刺的圆果。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冰山美人眉头紧锁，吹过她的风似乎都失去温度。苍疮刺宝数量极少，根茎叶果都有剧毒。这么难找、采摘，却只有唯一一个用处，增强化梦。
　　世界上只有三个人会化梦，一个是她，一个是她的徒弟夜魈，最后一个则是那位早已经消失的罪仙。夜魈不可能在不破坏外围刺荆的情况下取走苍疮刺宝，她也从来没有取过这一株，难不成毒公又搞出了什么新毒。
　　纤细的长腿摩擦着裙摆弯曲，她蹲下，用宛如冰天雪地里冰蓝湖泽般的眼睛仔细的观察地上稀疏的几株小树、杂草，除去苍疮刺宝与雾气所诞之毒外没有任何毒素，说明绝不是毒公取走这一颗苍疮刺宝，那会是谁？
　　妙曼的身躯站起，一动一静，勾人心弦。她准备去此次的目的地，绝云洲。去看看尘荫后人为何请她，她不喜出门，但有些人情必须要去还，不是靠自己所能决定的。
　　转身，头上的发摇晃，她忽地久久不动，她不喜出门，因为她是个路痴，雾气蒙蒙的树林间，该走向哪一边。
　　“要去哪一边啊？”阳光散在夏初雪头顶，又化成无数金黄漫流而下，覆盖整个酮体，将轮廓完全勾勒，清香沿着反射的光充斥街道。冯丁云在背后看向四通八达的路，偶尔偷看一眼。远处四匹骏马拉动马车前行。
　　“要不随便走走？”
　　“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有人会迷路吗？”
　　“万一呢？”
　　车外繁杂中似乎夹着一点熟悉。闭上的眼猛地睁开，翩翩公子平静的呼吸变得混乱，窗帘被拉开，外界的光撞进慌乱的眼。
　　嘈杂的街边，白衣女子弯着腰，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手在空中抓着光亮乌黑的长发，目光在几条路之间不断跳转，纤细的腰上有一把挂着一根串有几颗红珠的小绳的长剑，剑身透如玉，烙金复盖玉。
　　“停。”马夫拉动缰绳，巨大的力量扯得马蹄踏空，马车在一瞬间完全停止。
　　带着凌乱的步伐，混乱的呼吸，公子从车上走下，眼中排除所有，只剩下那道身影，全身被情绪充斥，使四肢变得酸痛，像九年前，他背负百斤之物，骑着老马穿过层层关隘、山谷、猛水，躲过难以计数的刀剑铁甲，从猩红血洗的死亡中逃向未知的前路，身后不断流下的血像蛆虫爬过脸颊，钻进眼眶，再爬进泥污块结的脖颈。
　　冯丁云感受到来自公子失礼、强大的目光，呼吸陡然仓促，一步撞开巨大压力，强撑着挡在两个人中间，手搭上腰间佩剑，去抵抗公子无意中散发出的无边压力，抵抗这绝对超过了一流高手的威压！
　　公子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打断步伐，闭上眼睛，深呼吸，将大半情绪融入风中，呼出大半情绪，白衣公子先向周围仔细看，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藏人的小隙。眼里的希冀褪散，像早就料想到一样，白衣公子没太失，只是胸腔中升起的炽热被一下子拽进冰冷刺骨的河里。
　　白衣公子眼神不断挪移，冯丁云脸色跟随着愈加凝重，眼中能迸出杀人的光，这带着强烈戒备的目光让公子不断挪移的目光第一次落到这个陌生的人身上，双方气势第一次正面撞上，是豺狼与凶虎的对视、对峙，那个儒雅温润的白衣公子是一只隐藏的凶虎！拥有瞬杀一切才能的利爪尖牙。
　　无波冷漠注视带有巨大威势，冯丁云负了一座山，这山高耸入云，古老沧桑。要搬走这座山唯有——斩，剑身伸出一寸。如月的光泽泛出，剑刃仿佛透明，起势就要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