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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匣子 薛慎带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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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十五岁那年夏天,她过了生日。母亲不在。
阿苓煮了一碗长寿面,面坨了,汤咸了。沈昭吃了两碗,说好吃。阿苓看着她的碗,又想哭。沈昭说:“别哭。娘在看着。”
及笄那天,沈昭一个人坐在母亲坟前。她没有请任何人,没有办酒席。她只是把那枚白玉茶花簪在鬓边,对着母亲的墓碑说:“娘,女儿及笄了。”
风过茶山,满坡新绿。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母亲听见了。
及笄后不久,薛慎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很多东西,只带了一只匣子。乌木的,巴掌大,沉甸甸的。
他走进院子,看见沈昭在焙茶。她坐在矮凳上,双手在铁锅里翻动茶叶,动作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薛慎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昭抬起头,看见他,站起来。
“世伯。”
“嗯。”薛慎走过来,把匣子放在桌上,“你母亲临终前托我保管的。她说,等你及笄、回京、见到沈沧澜之后……再给你。”
沈昭看着那只匣子,没有伸手。她看了一眼薛慎的鞋底——干的,没有泥。衣角有折痕,是长时间坐着压出来的。呼吸平稳,不像是赶了远路的人。院外还有一辆马车,车帘紧闭,里面有人。
“世伯,您赶了很远的路。”沈昭说。
薛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鞋底没泥,衣角有折痕。您没下过车。但您不累。所以车里还有别人,替您赶路。”
薛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多了就会了。”
薛慎没有再问。但那天他走的时候,跟母亲说了一句话——他说给已经不在的母亲听:“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阿苓从屋里出来,看见匣子,好奇地凑过来。沈昭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退回去,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匣子上瞟。
“打开吧。”薛慎说。
沈昭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玉,只有三样东西:半卷残破的地图、一枚锈蚀的铜符、一封未竟的家书。
她把家书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
「昭昭,若有朝一日你见到此匣——」
墨迹戛然而止。
那女子写完这句话便再无力续笔,不久后病故了。
沈昭握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纸折好,放回匣子里,把匣子合上。
“还不到时候。”她说。
阿苓在门后站了很久,等薛慎走了,她才出来。她看见沈昭坐在灶台边,手里还按着那只匣子。
“昭昭……”
“嗯。”
“匣子里是什么?”
“娘留给我的东西。”
阿苓没有再问。她去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过来,放在沈昭手边。
“喝口水。”她说。
沈昭端起碗,喝了一口。是凉的。她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
“阿苓,我要去京城了。”
阿苓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沈昭不带她去,一定有不带的道理。
“那……我替你守着茶山。”阿苓说。
沈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那天夜里,沈昭没有睡。她坐在母亲的坟前,把那封未写完的家书又看了一遍。月光很亮,照在纸上,那几个字像是活了过来。
她忽然想起四岁那年,母亲教她认字。用的不是《三字经》,是沈沧澜写给母亲的信。那些信从未寄出,是母亲从沈府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信上是他入仕前几年的琐事:今日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案头的梅花开了几朵。没有一句情话,但每一句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我想你。
沈昭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把家书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阿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山坡下,没有上来。沈昭看见她的影子,招了招手。
阿苓跑上来,在她旁边蹲下。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阿苓说,“你要走了,我睡不着。”
沈昭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月光下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