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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母亲病故 母亲熬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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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熬过了冬天,却没熬过春天。
开春之后,天气转暖,母亲的精神好了几日。她能坐起来了,能喝半碗粥了。沈昭以为春天真的来了。阿苓高兴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说娘快好了。
但三月里的一场倒春寒,把母亲最后一点气力带走了。
那天清晨,沈昭端药进屋,看见母亲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茶山。
“昭昭,你看——”母亲指着远处,“那丛野茶,冒新芽了。”
沈昭顺着母亲的手指看过去。崖边那丛野茶,枯了一冬的枝干上,果然冒出了几粒嫩绿的新芽。
“娘,今年茶一定会好。”沈昭说。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丛野茶,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药碗还端在沈昭手里,热气从碗口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阿苓从门外进来,看见母亲闭着眼睛,手里的煎饼掉在地上。
“娘?”阿苓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醒什么。
没有人回答。
沈昭把药碗放在桌上,跪下去。她没有哭。她跪了一夜。阿苓跪在她旁边,哭得浑身发抖,但一声不敢出。
天亮的时候,江渡推门进来,看见她们还跪着。
“起来。”他说。
沈昭没有动。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
沈昭抬起头,看着江渡。她的眼睛干涩发红,但没有泪。
“师父,”她说,“我娘这辈子,快活过吗?”
江渡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灰白变成金黄,久到远处茶山上有人开始吆喝。
“有过。”他说,“你还没生的时候。”
沈昭点点头,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她扶着床沿站稳,然后走出去。
阿苓跟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昭走到院门口,站住了。她看着远处茶山上那丛野茶——母亲生前最爱指给她看的那丛。新芽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阿苓。”
“嗯。”
“我没事。”
阿苓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她把母亲葬在茶山最高的那块坡地上,正对着崖边那丛野茶。那是母亲生前说过喜欢的地方。
江渡站在坟前,什么也没说。
沈昭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座新坟,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昭昭,你看那崖边的野茶——你也是一样的。”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母亲说的不是茶。
是她自己。
阿苓从山上采了一捧野花,放在坟前。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退到沈昭身后。
“阿苓。”
“嗯。”
“你哭过了?”
阿苓吸了吸鼻子:“没哭。”
沈昭没有再问。她只是伸手,把阿苓鬓边沾的草叶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