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日月》星河踏梦来

7、独自支撑 母亲病倒，

　　沈昭十四岁那年冬天，母亲病倒了。
　　不是突然倒下的。入秋之后母亲就瘦了，脸色发黄，夜里总咳嗽。沈昭以为只是风寒，熬了姜汤，母亲喝了，第二天照常去茶园。但进了十一月，母亲起不来了。
　　沈昭一个人管了茶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煎药。江渡有时候帮忙，但他不说话，也不懂这些。薛晚成那年冬天没来——他的病也重了，留在薛家养病。
　　沈昭一个人扛了那个冬天。
　　她把母亲从床上扶起来喂药，把药碗端到嘴边，一口一口喂。母亲喝得很慢，有时候咳出来，沈昭就用手帕擦干净，再喂。
　　阿苓每天守在灶台边煎药，火候不敢错，错了就倒掉重煎。她煎出来的药，比沈昭煎的还苦，但母亲每次都喝完，从来不皱眉。
　　有一天夜里，沈昭趴在母亲床边睡着了。阿苓悄悄进来，把自己那床被子盖在沈昭身上，然后蹲在灶台边，守着药罐，一直到天亮。
　　沈昭醒来，看见阿苓靠在灶台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没有叫醒她，只是把被子分了一半过去。
　　“昭昭。”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母亲忽然叫她。
　　“嗯。”
　　“你过来。”
　　沈昭凑过去，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瘦得像枯枝，但很暖。
　　“你记住，”母亲说，“莫要怨恨任何人。”
　　沈昭愣住了。“娘，你在说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沈昭，看了很久。
　　“娘老了，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昭摇头。“不会的。春天来了就好了。”
　　母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茶山上将散未散的晨雾。
　　“昭昭，你记住——你是崖边的野茶。日晒雨淋，叶片粗老，卖相不好。但你能扛住。扛住了，尾韵比谁都长。”
　　沈昭握着母亲的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她没有哭。但她把母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