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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见父亲 沈沧澜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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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在偏院住了七天,才第一次见到沈沧澜。
不是她去找的,也不是他来的。那天傍晚,她去前院领新的火折子,路过正院,看见一道回廊通向深处,门口站着两个侍从,屏息垂手,像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停了一下,顺着回廊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一间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那是沈沧澜的书房——整座沈府最安静的地方,也是她在茶山时寄出信、却从未寄到过的地方。
她知道沈沧澜是谁。当朝首辅,文官之首,三朝老臣。她读过他的批注,认得他的字迹,听说过他四十年来是如何一步步从寒门走到今天,让满朝文武服气,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她甚至知道——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她还没出生的春天,他用那样歪歪扭扭的笔迹给一个姓萧的姑娘写过信。
她站在回廊入口,没有往里走。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往前。然后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一潭深水在慢慢流淌。她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的质地——不急,不重,但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像扎了根。
她没有走,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扇虚掩的门。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半扇,沈沧澜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封好的信,像是要交给侍从去送。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素簪绾着。比沈昭想象的要瘦一些,也比她想象的要静一些。他站在门廊下,把信递给侍从,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昭没有躲,也没有动。她就在那里站着,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鬓边簪着那枚白玉茶花。她看着沈沧澜——她看了他十五年,读了他写下的每一个字,听过关于他的无数传闻,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同一个屋檐下,看见他的目光真的落在她的脸上。
沈沧澜没有动。他看着她,片刻,又片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像是一滴水落在干土上,没有声响,也没有痕迹。然后他移开了目光,转身回了书房,门合上了。他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问“你是哪家的姑娘”,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片刻的沉默里,沈昭看见他的目光在她的鬓边——在那枚白玉茶花上——停了一下。
只一下。
沈昭站在回廊入口,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门缝里那线光还在,落在她脚边,像是有人替她留着一盏灯。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踩在一条她早就知道要走的路面上。
回到偏院,她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那包野茶的纸包上。她伸手摸了摸那包茶,又摸了摸枕下的木匣。
她想: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她鬓边的茶花,那是他写过信、她戴了十五年的东西。
她想:他没有叫住她。他也不会叫住她。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莫要怨恨任何人”。她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不是他,但她知道,母亲一定也是隔着某扇门,看过他这样沉默的背影。
沈昭吹熄灯,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风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页。她在茶山听了十五年的风声,头一回在这座宅子里听见,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