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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爱是Euqual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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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旁边紧挨着一座基督教堂,谌山参站在窗户边时能看见神父穿着衬衣长裤走来走去,灰黑色的络腮胡像一蓬乱草。
这家教堂的业务看上去极其繁忙,工作时间从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八点,神职人员每周七天两班倒,不仅附近的居民会来祷告,神职人员还要负责医院的临终关怀,各种各样能动的病人都会在教堂里坐上一坐。
港城也有很多教堂,但大多不伦不类,受限于寸土寸金的地价,教堂又小又简陋,简直像土地庙,佛寺道观比教堂的信众要多得多。
谌山参在楼下花园散步的时候,偶遇过牧师好几次,他总是抱着一本磨花了封面的圣经和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十字架,步履匆匆,谌山参能闻见非常重的汗味。
过了两天,谌山参和兰遗爱说想去隔壁的教堂参观一下,一两个小时就回来,兰遗爱将他“武装”了一番,鸭舌帽、墨镜、口罩。
“闷了这么多天,想出去走走了吧,我不跟你去了,遗珍和小叔回去休息了,我得守着姑妈,你去吧,带个人在门口等你,免得被人拐跑了。”
谌山参将保镖留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摘了帽子,脱了口罩。
工作日的中午,几乎没人,牧师刚结束一次单独对话,正坐在第一排,旁边有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两人拉着手一起闭目养神。
听见有人进来,牧师和老太太对他笑了一下,发现谌山参听不懂德语后,又用英语说了一遍,德国人说惯了小舌音,说英语时吞字尤为严重,谌山参只听了个半懂,大意是跟他问好,他说自己只是个游客来参观一下。
牧师给了他个自便的手势。
教堂很大,挑高足有三四层楼,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神态悲悯的看着信众,随后不断的有人进来,午休过后的教堂又恢复了热闹,他们称呼牧师为“仁慈的汉斯”,争相来同他握手。
传教讲台上放着两本A4纸大小的圣经,封皮做的很厚,能当砖头来抡,一本英文一本中文,汉斯牧师说这两本就是放在这供人观看的。
《圣经》说爱,是友善是慈悲,给人以智慧、勇气和无形的爱的精神,是包容、忍耐、信任、盼望和忍耐,爱给人蜂糖般的甜蜜,使歧路变坦途,即使攀登叠嶂峰峦也犹如履平地。
这是很美好的解释,但世间的爱并非是这一种形态。
谌山参同汉斯牧师告辞,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出教堂,老太太担心的看了一眼,说道:“这个亚洲男孩,不是什么连环杀人犯或者少年犯吧,大热的天穿成这样。”
汉斯牧师笑她多疑:“亚洲人都很怕晒的,你看街上那些游客,还有戴袖套遮手臂的哩。”
病房里,谌山参听见了争执声,一道咆哮声来自兰遗爱,他立马跑过去,见费舍尔在兰存芳的病房门口,山一样的保镖们挡在兰遗爱身前。
兰遗爱的脸通红,手抚心口,战斗力却不减,英文和德文同时输出,骂的费舍尔干瞪眼,他暗骂了一句,同声传译软件同步翻译进了谌山参的耳机里。
费舍尔用瑞典话骂兰遗爱是个”早死的病秧子“,谌山参拽着费舍尔的胳膊将他拖开,费舍尔正在气头上无处发泄,手臂上剧烈的痛处更是火上浇油,他一拳就挥了过去,打在谌山参的胳膊上,谌山参连眼皮都没眨,问那几个保镖为什么要把费舍尔放进来。
保镖说是兰存芳的意思,兰小姐现在正房间里,在律师和摄影机的注视下签署遗嘱和拟定离婚协议书。
谌山参看了兰遗爱一眼,兰遗爱无奈透了顶,他对谌山参说他根本就拦不住。
兰遗爱也不知道时而清醒时而发疯的姑妈能干出这种事,当着丈夫的面签遗嘱,拟协议,逼着费舍尔狗急跳墙。
兰存馥正在开视频会议,结束后就会立即赶来,两个少年骑士忠诚的守在亲人的病房门口,不让费舍尔越雷池半步。按照德国的法律,即使立了遗嘱,其中属于婚内的部分仍有四分之一是属于费舍尔的,这是法律天然赋予配偶的权益,另有四分之一属于女儿Lo,剩下的一半则属于父母。
兰存芳的财产多而杂,还有她为Lo购买的各种基金,也是为了怕倘若有一天她意外身死,除了费舍尔这个混账没人清楚她有多少钱,她一分一厘都不想多给。
电子版的离婚协议书传到了费舍尔的邮箱,他几乎要气炸,给他的简直就少的可怜,那些房产、车产、期货、股权通通没他的份,还要承担Lo的巨额医疗费。
兰存芳又给费舍尔传了几张照片,是费舍尔待在汉堡的家中时,和那个女人柔情蜜意的样子,他们开着窗帘接吻,丝毫不怕外面的长枪大炮。
费舍尔没了面子又丢了里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十五年的夫妻,情分散的比朝露还要快,费舍尔抨击她的无情、无耻和小肚鸡肠,称她这么多年的爱都是欺骗,如果真的爱他,怎么会连房子、车子都不留给他,还要他来承担房产的债务?既然跟了夫姓,那就该一心一意对他,做一个合格的糟糠,不抛头露面,对丈夫的多情视而不见,就像她的母亲——Lo的外婆一样!
费舍尔细数自己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每句话都在往兰存芳的心窝上戳,否定她的爱,否定她对孩子的教育,否定她的一切,就是因为她没有做好相夫教子,神才会对她降下惩罚,让她的精神和心里生病,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应该去上帝面前忏悔。
隔着门,兰存芳的声音传来。
“被你打压和欺骗的生活我已经过够了,你对我的精神压迫足足有十多年,可恨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的爱自私又恶心,你口口声声说爱,做的都是控制我的事。”
“你不允许我和女儿做任何有损你颜面的事,甚至女儿的成绩没有名列前茅,我们母女都要受到你的谩骂,咖啡多加了一勺糖都要被你训斥。”
“你做的好我必须要夸赞你,我做的好就是理所应当,做的不好就应该被你大肆抨击吗?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伤心难过,我躺在ICU的时候,你只想着怎么快点火化我好拿我的钱!”
“你爱个屁,你只爱你自己,对,还有你在汉堡的女学生和她的三个孩子,呵,可真能生。挥霍我的钱,把持着我的爱,我还一直瞎眼看不清,上帝也要我走这一遭鬼门关来看清你。”
“可怜我的女儿,Lo要是出了事,你也别想活!”
夫妻二人由最开始一来一回发展到对骂,翻译软件都在喊罢工。
好在兰存馥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一整个欧洲律师天团,大状们摩拳擦掌,势要保卫雇主的财产。
费舍尔也带了律师,律师仗着没有同居证明和亲子鉴定任他们吵,都是发泄而已,管他协议怎么写,上了法庭,该是费舍尔的一分都不会少,他和法官的交情可深厚了。该律师一看见对方的团队,瞬间有些气短,他叫费舍尔先赶紧走,别落个家暴的坏名声。
费舍尔想着目的也达到了,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气人的,里面那娘们儿眼看着情绪已经崩溃了,抑郁症病人只需要添一把火离死也就是一个刀片的事,他盼着自己的妻子赶紧死,最好再把那个不听话的孩子也一起带走,好让他安安心心继承那些遗产。
兰存馥气冲冲的进了房间,要求兰存芳雇佣的律师立马与外面的团队做交接,律师非常有眼力见的退走了。
“阿姐,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惹怒他?”
兰存芳的脾气一直顶在嗓子眼下不去。
“我的哥哥、弟弟、侄子侄女都在,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你只是在跟他进行无谓的争吵。”
“再不发泄情绪我就要死了!小弟,我的丈夫要我死,要我跟她的女儿死,我怎么理智怎么冷静!”
“二姐,我们的大本营不在慕尼黑,之前我还能用他在汉堡的儿女威胁他,你现在逼他,如果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你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吗?”
“我不知道!”
“你气,你烦,离婚后有一万种让他翻不来身,你这通情绪发的没有任何好处。”
兰存芳捂着脸哀哀哭泣,她拉着亲弟弟的袖子说自己这些年过的有多难多苦,她一个富家女,过的还不如红灯区里卖身的。
“他比你大十几岁,当初你嫁的时候虽然我还小,但是大哥也有劝过你,结婚后他都还在劝你,还有反悔的机会,直到生了Lo。”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兰存馥叹了口气:“爸爸那里估计是瞒不住了,等Lo再稳定一点,你愿意回港城就跟我走,不愿意就去阿姆斯特丹跟着大哥。”
兰存芳什么都听不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只想痛痛快快地为自己哭上几场。
方恪玉给谌山参打了很多语音电话,足有十几通,下午闹得这一通他根本没心思接电话,兰存芳的状态很差,眼泪几乎没断过,一会哭自己一会哭女儿,一会要找水果刀,为了防止兰存芳伤害自己,康助建议他多和兰存芳聊天,他和兰遗爱像垃圾桶一样接收了兰存芳这十几年的磋磨和苦难,晚上还得睡在医院,换遗珍、遗爱回去休息。
谌山参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方恪玉的语音电话铃声叫醒,对方在电话里质问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一天没接电话。
“我有给你发消息,那些消息都是已送达的状态。你没看到吗?”
“你只说你你不方便,你有什么不方便,你是去度假的还是去干嘛的,接个电话都不方便?”
“那我下次注意,我明天接你的电话。”
“你干什么去了。”
“去看了教堂。”
“和谁,兰遗爱?兰遗珍?”
“我一个人。”
“只去了教堂?”
“嗯。”
“哪座教堂,名字叫什么?”
谌山参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不知道名字,偶然看到就进去逛了逛。”
“离家远不远。”
“有点远。”
“明天去哪儿玩。”
“还没想好,大概不会出去。”
“好吧谌山参,拍张照片给我看看,你的房间,拍张照片。”
还好房间做成了酒店套房的样子,谌山参下了床,在黑暗中按下了快门。
突然,兰存芳开始尖叫,谌山参说了声“待会打给你”后挂断了电话。
兰存芳做了场噩梦,梦到了他的丈夫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了撒旦和阎罗面前,控诉她不是个好妻子,血淋淋的Lo站在她身后,控诉她为什么不早点离婚,早点摆脱。
她跟谌山参说她罪孽深重,谌山参安慰她她人死后不会下地狱,灵魂和身体会变成原子一样的物质重新散回世间,尘归尘,土归土。
兰存芳是一个信仰神佛的人,她说想见一见这个社区的牧师。
第二天一早,在征得兰存馥的同意后,谌山参带着从头裹到脚的兰存芳往教堂去,整个教堂提前做了清场。兰存馥不可能让兰存芳一个人进去,兰存芳要求近身陪同的话只能是谌山参,无他原因,概因谌山参听不懂德语。
牧师汉斯的睡眼惺忪,今天本该是教堂的休息日,地区主教大清早的打来电话说有人付了一笔钱,请求牧师能聆听一个可怜人的忏悔。
门外站着一排统一着装的保镖,牧师汉斯立马退回车里,问明白了对方不是什么邪恶大□□才放心进去。他看见昨天来过的亚洲少年,搀着一个枯槁瘦削的亚洲女人,那女人一见他来就激动的扯掉了头巾,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牧师汉斯先是非常认真的听完了女人的诉求,离开五分钟后端来了三杯咖啡,他慈祥的摸了摸女人的头顶,两人来到忏悔室。整个教堂就他们三个人,也不用拉帘子关小门,兰存芳说,牧师听,谌山参没带手机,只能百无聊赖的翻圣经。
陌生的语言就像天然的白噪音,谌山参听得昏昏欲睡,而牧师汉斯的脸色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从疲惫到正色到兴奋再到意犹未尽,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甚至鼓励女人继续往下说。
兰存芳说累了,靠在椅子上喝咖啡。
牧师汉斯走到传教台,翻找出一个橡皮筋,将一蓬乱胡子扎到一起,他用英语和谌山参聊天,今天的天气真热,他的胡须里全是汗。
他问谌山参和女人是什么关系,谌山参说女人是自己的姑姑,牧师汉斯表示这个女人很可怜,她需要爱情的滋润,她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情和友情,她的爱情只存在于她的幻想,过于沉溺虚假的爱情又使得她没有交心的朋友,她的人生有太多缺失。牧师汉斯一句话总结——长期活在不健康的感情之下,人会崩,会精神失常,会死。
谌山参问何为健康。
牧师汉斯说:“Equal(平等)。”怕谌山参听不清,用手机打字给他看,“你的姑姑和她的丈夫,Not equal(不平等)。”
结束后是中午十二点,谌山参由于没休息好,天气也炎热,回去后直接睡到了晚上八点,醒来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冲开后看见屏幕上有十几个方恪玉的未接来电。
他回了过去,对面的睡音浓重,对谌山参发了好大的一通起床气,谌山参默默听完,后问他。
“你总是在半夜给我打电话,港城是,阿姆斯特丹也是。”
方恪玉沉声道。
“所以呢。”
“所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在睡觉。”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睡觉。”
听筒对面“咚”地一声响,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电话断了,谌山参收到了几段语音,他点开听完了,语音暴躁、狂乱,方恪玉和费舍尔的模样在他眼里逐渐重合。
两周后,Lo的情况逐渐好转,ECMO已经撤掉了,换上了普通的监护设备,兰存芳决定再等几天,带上Lo一起回香港,反正兰存郁会在这边看着费舍尔,还有一整个离婚律师团队同费舍尔周旋。
谌山参也没走出过医院,兰遗爱无法熬夜,兰遗珍需要照顾Lo,即使有三班倒的女护工,安全感极低的兰存芳也要求必须要有亲人在身边。晚上睡不好,白天睡不着,没胃口吃饭,谌山参生生熬出了两个大黑眼圈,身上的肉也掉了一层。
心电监护设备塞满了一整驾私人飞机,加上同行的医护人员,最多只能在加上三个人,兰存馥决定带上康助和谌山参提前返港,比众人早三天出发,将港城那边的医疗资源先协调好。
兰存郁提前调派了一架小型私飞,早做了飞行申请,由于暑期的人流量实在太大,慕尼黑作为欧洲的一大中专机场更是起落繁忙,即使是有钱也得排队,最后定下来的起飞时间是晚上八点。
恰逢飞行员当天突发身体不适,只能换飞行员的同时和机场协调时间,一延就延到了十点。兰存郁担心晚上的飞机不安全,着人去安排只等到机场回复,今晚不走就十天后再走。
夜长梦多,兰、康、谌三人晚八点坐上去机场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