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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刺猬 写这一章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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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去了?”
兰存馥将切好的牛排递给谌山参。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谌山参一整晚,他想不出理由,拿叉子戳着牛肉。
“不知道,突然就不想去了。”
兰存馥起身坐到他身边,摸他泛青的下眼睑,谌山参几乎没有这样萎靡的时候,头低着,眼里毫无光彩。
“发生了什么?心情这么不好?”
“不知道,小叔,我有点难过。”谌山参拉着兰存馥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但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难过。”
“是兰遗爱?”
“不是。”
谌山参像小时候一样钻到兰存馥的怀里,受伤的小兽找强大的父辈要慰藉,兰存馥一下下的顺她的头发。
“居然不是,好吧,你长大了有秘密很正常。一次交换而已,或许你只是不喜欢英国不想去伦敦,不值得这么挂心,未必将来不会有更好的。”
谌山参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更加伤心。
第二天,方恪玉要求谌山参陪他在某家大型商场顶层的玻璃餐厅吃午餐,日头烈的能把人晒瞎,谌山参的背上被晒出的汗,立马又被冷气吹干,整个人就这么忽冷忽热的抱着水杯狂喝水。
偌大的玻璃罩子里,吃饭的只有他们这一桌,其他的食客躲在包厢里,看谌山参的热闹。
方恪玉晒惯了,他问谌山参在天空穹顶下吃饭浪不浪漫。
谌山参点头,不停地往嘴巴里塞食物,只想吃完快点走,他是一株植物,喜阴喜湿。
方恪玉慢条斯理的喝果汁,问谌山参为什么不带自己送的那块表。
谌山参回他:“电子表能记录心率、血氧和睡眠,还有会消息通知,比较方便。”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送的格林尼治比不上兰遗爱送你的破电子设备。”
“功能不同,不要放在一起比较。”
“那我非要比。”
谌山参的眼睛被阳光刺的痛,他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把表给我。”
谌山参脱下手表递给他,金属接触面带着他的体温。
“要么就带那支格林尼治,要么就空着吧,这块我没收了。”
方恪玉笑呵呵的将表放进口袋里,谌山参的脸色不好,手里的果汁杯几乎没有放下,脸也有点发红,方恪玉看不见,谌山参越顺从他越想恶劣的对待他,他想探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然后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五分钟联系不到自己就要患得患失,一天见不到就思之如狂。
谌山参现在做的还不错,早也问候晚也问候,几乎是随叫随到,大部分事情都会征求他的同意,叫他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一口肉,方恪玉要做两口吃,他想知道谌山参什么时候才会受不了。
太阳几乎是悬在正头顶,谌山参的灵魂都快要被晒化了,他迎着阳光看了一眼,突然拿起一缕头发捻了捻,干燥、绝望、仿佛一扯就会被连根拔出,好像要枯萎了,要被晒成中药了。
餐厅经理过来询问要不要换到里间去吃饭,大夏天晒着太阳吃饭也太难受了,方恪玉斜了餐厅经理一眼后拒绝了,谌山参也就没有再说话。
方恪玉跟他聊天,竖尖了耳朵也听不清,像蚊虫的呓语。
“抱歉!”谌山参拉开座位,尽量稳步走向卫生间。
吃了的喝了的,谌山参吐了个干干净净,胃酸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腿吐软了,谌山参艰难的摁下抽水键,坐在马桶上艰难的呼吸,胃液还挂在喉咙上,灼烧着喉头黏膜,他想,这是他的问题,方恪玉不知道。
谌山参拉开门去洗手,方恪玉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厕所没有人,方恪玉的下巴靠上他肩膀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也就是在现在,他发现自己又有了一个新的情绪点——“害怕”,别人怕人怕鬼怕死,他怕“爱”,怕方恪玉的“爱”。
“怎么了山参,吐成这样。”
“我可以回家吗?”
“我们的约会才开始你就要回家了?”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
“刚才太阳晒的?”
“是。”
“嗤,你一个大男人,晒晒太阳怎么了?”
“那我可以回家休息吗?”
“回答我的问题。”
“我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太阳,也不擅长晒太阳,晒久了我会很不舒服。”
“那是你在室内待久了,”方恪玉理所当然道,“多晒晒,自然就脱敏了,反正也放暑假 ,我带你去海岛,在椰子树底下晒太阳比在这里舒服。”
谌山参烦躁着太阳这个话题怎么还不过去。
“那我可以回家休息吗,约会下次再补上。”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你来定时间。”
谌山参是真的受不了了,嘴唇摆的像纸,嘴巴皮上还起了一层死皮。
方恪玉将他轻轻一推。
“我打扮一番出来跟你约会,才吃了顿饭你就要走,真是没意思透了,你先走吧,回去记得刷牙,吐的嘴里真脏。”
“好的,下次见。”
说完,方恪玉大踏步走出洗手间。
谌山参捂着胃,按摩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的往外走。
正准备挪出店门时,他被经理拦住。
“先生,小方先生说这顿饭您来付。”
“好的。”谌山参掏钱夹。
刷完卡,经理又说:“您看上去状态很差,需要帮助吗。”
“不用,只是有点胃痛,我自己可以,谢谢。”
谌山参的背一向挺的像一根拔节的笋,方恪玉看他佝着背,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升降电梯走,捂着腹部,靠在栏杆上。
方恪玉认为自己是可以忍受的,眼睛却有点红,手指头也无意识的互相搓着,谌山参饭没吃几口,只喝了几杯果汁,吐了那么久,他不仅连饭都没给人喂饱,让他痛,还让他一个人开车回家,哪是男朋友,简直就是仇人。
谌山参回了滴水湾,洗了个澡后躺在床上,没有收到方恪玉的任何只言片语,有一些失落,方恪玉每次不舒服都是直接把人提到他的房间要求他做这做那。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兰存馥回来了都没醒。
兰遗爱给他打电话,结结实实的吼了一场,他不停地逼问谌山参为什么不去伦敦,为什么不交换。
“你喜欢遥感测绘喜欢观星,北欧各类地貌都有,连观星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一说要来,我已经在选购天文设备了,山参,你为什么不来。”
谌山参垮了肩膀,他不能跟兰遗爱解释。
“我不太想来。”
“怎么可能。”兰遗爱静了一分钟,问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谌山参的喉咙艰涩的像刮痧:“没,有。”
兰遗爱言辞恳切:“山参,你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不想来就不来,ok,但是有任何难过的事都要和大哥说好吗,我很担心。”
“好的大哥,我只是暂时不想去,将来还会有机会的。”
“暑假过来玩吗,港城太热了,我们去阿姆斯特丹避暑吧。”
“好的大哥,来之前我提前告诉你。”
“嗯,暑假人多,票紧张,早点订。”
“好。”
谌山参刷着票,近两周的票都抢干净了,商务舱没有,他决定买一张月底的,可以暂时避开人流高峰,付款前,他犹豫了一下,给方恪玉发了条信息,告诉对方自己要去阿姆斯特丹看大哥。
方恪玉的电话来的很快。
“这是什么新型的迂回战术吗谌山参,我不让你去伦敦,你想尽办法都要和兰遗爱见面。”
“兰遗爱是我大哥,而且我每年都会跟他一起过暑假。”
“他没有女朋友要陪,你有男朋友要陪。”
谌山参深吸一口气。
“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
“不够。”
“恪玉,”谌山参很少叫他的名字,“爸爸、遗珍还有姑姑也在欧洲,我必须要去看看他们。”
“你一个养子,又不姓兰,去不去看,你以为他们会在意?”
这个话说的很重,攻击性很强,谌山参刚想反唇相讥,忍了下来。
“我在意。”
“你要去多久。”
“直到暑假结束。”
“一个多月?”
“是的。”
“那我怎么办?”
谌山参解释的好疲累。
“我会秒回你的信息,会接你的电话,会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我只是去三十多天。”
方恪玉问:“你有带那支格林尼治吗?”
“还没有。”
“你去吧谌山参,你不陪我,我多的是人陪。”
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听的多了,谌山参完全能听出方恪玉的阴阳怪气,只能顺着他的话道。
“好,玩的开心。”
“呵,开心,我怎么不开心,我每天都很开心。”
离出发还有十来天,他打算好好陪陪方恪玉,但方恪玉却像鱼进了大海,早上的消息晚上才回,或者干脆不回,电话不接。
某天晚上十点,谌山参已经洗漱完,方恪玉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去蓝洞会所接他,语气醉醺醺的,谌山参只得马上抓起车钥匙出门,因担心他,路上开的有点快,差点蹭到后方来车。
谌山参按指示到达包间,里面有两三个他不认识的人,烟味和酒味都很重,不同的躯体缠在一起,灯光像深海一样幽暗。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方恪玉,高大健壮,小麦色的皮肤在灯下发亮,竖着的头发像个大刺猬。
方恪玉正搂着一个穿着侍应生工装的年轻男人亲吻,推杯换盏,难舍难分。
亲吻的声音传进谌山参的耳朵里,比指甲刮黑板的声音还要刺耳,汹涌的思绪将他钉在原地,人在不会思考的时候就开始会议乱七八糟的事,尤其是方恪玉说过的那些有用没用的,密集的话语就像在谌山参的脑子里下了一场酸雨。
直到方恪玉的手都伸到侍应生的衣服里去了,谌山参才上前,近距离观摩他们的大戏,方恪玉闭着眼享受,侍应生伺候过太多要求特殊的客人,见方恪玉对来人没反应,便抱着对方的脖子疯狂的回应。
谌山参的嗓子沙哑:“你还要多久?”
方恪玉急迫的深吻了两下怀中的人,勾出一声惊叫,他磨了两下侍应生的唇瓣,才抬头给谌山参分了个眼神:“怎么,你觉得我需要多久?”
“快一点,我还要送你回家,待会小叔就回来了,我不好解释。”
“行啊,你等着。”
方恪玉搂着侍应生的腰进了厕所,随后,谌山参听见了熟悉的令人脸红的响声,穿过重重舒缓的轻音乐流进他的耳朵。
谌山参想给兰存馥、给兰遗爱和兰遗珍打电话,他需要离开这里。
每隔五分钟谌山参会看一眼表。
方恪玉二十分钟才出来,皮带松松的垮在身上,侍应生看了一眼手机,对方恪玉腼腆的笑了笑,很快就走了。
方恪玉的身上有汗味和腥味,他来揽谌山参的肩膀,谌山参避开了。
“这么了?”
“你身上还有那个气味。”
方恪玉在他耳边低声说。
“闻得少了,还是吃得少了。”
“为什么让我看这个?”
“我说了,你不陪我,有的是人陪我,你不是还祝我玩得开心吗?”
谌山参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一下。
“那你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那个男孩子技术还不错。回去吧,送我回半坡。”
方恪玉拖着谌山参的手腕往外走。
“爱和欲相伴相生,所以你也是在和他贪恋吗,还是在教他谈恋爱。”
谌山参的眼睛清澈干净,一眼就能望得到底,带着初生动物的懵懂,总是很容易被人看穿内心所想,方恪玉在这双眼睛里找到了受伤的情绪,这个发现几乎要把他的肾上腺素推上顶峰,一根木头,因为他的一点点雕琢,有了喜怒哀乐,怎能让人这个导师没有成就感。
“我只和你谈恋爱,和其他人是泄欲,我对你的欲望太多,不泄掉就会爆炸,你想看我把自己炸死吗?”
面前是台阶,方恪玉没看见一脚踩空,谌山参迅速托了他一把,自己则重重地砸在台阶上好半天没能站起来。
方恪玉没来扶他,眼神复杂。
台阶上做了凸起的装饰灯条,擦伤了谌山参的两条小臂。
开车回去的路上,方恪玉假装醉酒,半闭着眼睛,谌山参的手很痛,一直忍着。
下车前,谌山参呼叫了方家的年轻管家,方恪玉睁开眼,他问谌山参:“你那么怕水,如果我掉进河里,你会跳下去救我吗?”语气冷静,问的很认真。
谌山参找了张卫生纸擦伤口附近沾着的灰和血痂。
“我跳下去只会成为累赘,我会尽全力救你的,生命很珍贵,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如果你明知道离水边太近会有危险,我希望你能离水体远一点,或者穿好救生衣,保证自己的安全。”
方恪玉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