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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从天宫寺到巴比伦 不论下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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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下课的时候,谌山参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吊儿郎当,说自己是那天在天宫寺警署打了他的那个年轻人。
“大公子。”
“如果不好好说话,我们之间就没什么能谈的了。”
“要杀还是要剐,你给我们家一个准话啊,我阿嬷担心的都要高血压了,要么就告,要么就同意调解,我们家愿意赔钱的,还是说你们有钱人就愿意这么吊着人的胃口。”
这两天伤口在好转,背靠在梆硬的课椅背上还是隐隐发痛,洗澡的时候他都很小心的不去碰。
“我还没想好。”
“你要想多久。”
“我想多久,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一没骂你,二没说脏话,你还要怎样。”
“你还没有跟我说过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可以签同意调解了吗?”
“不可以。”
“*,你耍我?”
“说对不起不是应该的吗,我先是被你阿嬷扯下荷花池,她的手指还刮伤了我的嘴唇,往我嘴里塞了很多泥巴导致我呕吐,我看她是个老人,才没有继续追求,接下来就是她的孙子,你,不问缘由就把我打了。”
“我其实没用什么劲的。”
“是吗,你用了多少劲我没法判定,但医院肯定能。”
“别。你,你贵姓。”
“谌,言字旁,右边一个甚至的甚。你呢?”
“我姓梁,梁玉申,玉镯的玉,申奥的申。”
“谌生,对不...哎,我阿嬷和姨妈想请你吃个饭,跟你赔礼道歉,既为荷花池的事也为我,他们纠结了好几天了,给你打电话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
“什么时候,哪家餐厅?”
“看你方便,餐厅?不,在我家。”
“我都可以,你家在哪?”
“明天下午五点可以吗?”
“可以。”
“我来接你,你报一个地址给我。”
“港大,正大门,我5点准时在那里等你。”
“港大的学生?”
“是的。”
“好。”
“那再见。”
挂完电话,阿嬷和姨妈赶忙问他情况,梁玉申喃喃道:“港大的学生,学生仔啊,那天装的那么老成说要找律师,不用担心,学生仔最好讲话。”
阿嬷使劲拍他的背:“港大的学生,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仔,都是天之骄子,你看二十九楼的阿新,考了几年,连港城大都没考上。”又恨恨地叹了口气,“我还讲别人,你啊,连大学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姨妈忙打圆场:“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阿玉虽然不擅长读书,但是会赚钱啊,阿新读了几年,把他爸妈家底都要读空了,补习费,书本费,哪样不花钱,就算考上了也是十几万的学费往里填。读书是先投资后回报,我们阿申先拿回报,等以后赚了大钱,再去上学。”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明天你不要像吃了火药对别人吼来吼去,斯文一点,”阿嬷对着梁玉申道,“人家是文化人,不喜欢你这样的,好好说句对不起。”
“知道了阿嬷。”
姨妈正在准备明天的菜单,梁玉申凑过去看。
“老虎斑,鸡、乳鸽、虾、叉烧。吃那么好?”
“道歉要有诚意嘛,赔钱和这些,你选一个。”
“算了,你们准备吧,我上班去了姨妈。”
“你去吧。”
下午五点,谌山参等在门口,相熟的同学经过同他打招呼。
“做乜嘢Luca(谌山参),站桩啊?”
“等人来接。”
“谁啊,新的女友仔?”
“不是。”
“那是...”
呼啸的摩托车在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过弯线,“唰”地停在谌山参面前,一身黑色机车服的梁玉申打开头盔镜片同他抬了个下巴,将把手边挂的另一个头盔递给他。
尾气喷了同学一手,他气愤地指着梁玉申:“喂,这是校区,谁允许你这样高速行驶的。”
“不好意思啊,没撞到没擦到你吧。”
“你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什么阴阳怪气,我不是跟你道歉了,这里又没有禁摩的牌子。”
“你这速度撞过来,要是没刹住怎么办,你哪个学院的,我要喊校管来了!”
梁玉申震惊地看着谌山参:“谌同学,你看热闹的?”
同学无语地看着谌山参:“你就是在等他?”
谌山参点头,接过头盔:“是啊,他接我去吃饭。”又对梁玉申说,“你应该真诚的道歉,你做错了。”
跟学生争长短那就是给自己挖坑,尤其是一直待在象牙塔里的,梁玉申一脚跨下车,对目瞪口呆的同学友好的伸出手:“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
学生也最好对付,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道歉,同学回握住他的手:“没事,你下次开慢点,附近都是学生和教授。”
“好哦。”
机车载着谌山参绝尘而去,擦过闹市,在人挤人人挨人的深水埗放慢了速度,左拐右拐,梁玉申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处专用来停放摩托的“排骨车位”,在一处菜市场旁边,隐蔽的可以用来做地下党接头的交易点。
谌山参跟着梁玉申穿过整个大菜场,又走了一段,停在一处屋村前,外面看着人口居住密度很大,墙面也不是很干净,从小门进去,里面的绿化还不错,地面也算干净,上坡很多,修了很多七弯八拐但码的非常整齐的楼梯,楼梯相接的空地上 -- 小一点面积的摆一张四方棋盘,大一点面积的有许多黄蓝色的健身器材。
周五晚上,屋村里热闹的很,到处都是饭菜香,小孩也多,嬉笑打闹着窜上窜下。
两人上了电梯,刚出了电梯口梁玉申就开始喊“姨妈”和“阿嬷”,走廊中间的一户人家探出一颗油的发亮的脑袋,是阿公。
“回来啦。”阿公脖子上围着一根毛巾,满脸是笑,跟警署里的木讷老头判若两人,“这位。”
“你好,我叫谌山参。”谌山参掏出手机打字给阿公看。
“哦哦,你好,你叫我梁阿公就好。”
“梁阿公。”
谌山参伸出手,阿公的手刚处理完烧鹅,油腻腻的,在身上擦了两下才同他握手。
“进屋吧,准备吃饭了。”
小小的两室两厅,住了阿公、阿嬷、姨妈、姨父和梁玉申五口人,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四方饭桌上架了一张圆木板,摆满了菜碟,香气扑鼻。
大家从厨房出来,热情的和谌山参打招呼,姨妈和阿嬷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
六人落座,照例举杯。
大哥用脚踩梁玉申。
梁玉申双手拿着杯子,降低杯沿跟谌山参的轻碰了一下。
“谌同学,不好意思,上次是我没问清楚情况,莽撞了,对不起。”
大家看谌山参的反应,但谌山参没反应,梁玉申的杯子里是酒,白的,他仰起头豪气的一饮而尽后倒给谌山参看。
“给你赔罪。”
其他三人也从旁附和,说小孩子不懂事,希望谌山参能多担待,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
见谌山参不为所动,他又连干了两杯,一两杯,杯杯干干净净,酒气上头,梁玉申的眼睛和脸通红,摇摇晃晃的,喘气都开始变粗,阿嬷心疼摩他的手臂和后背。
谌山参站起身,举了一下杯子。
“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梁玉申捂着嘴打了个酒嗝,说道:“那调解书。”
谌山参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纸,一张是上次警署开具的用以上诉的文件原件,盖着蓝色的印章,还有一张是手写的原谅书,有谌山参的签名和私章,梁家人接过后默契地给了家里文化程度最高的姨父,见姨父点了头才放了心的招呼谌山参吃喝。
梁家人一直在或正面或侧面的打听谌山参家里是做什么的,没有任何恶意,普通人的普通话题,谌山参除了说自己是港大的学生,家里是做生意的后再没透露半点。
姨父上完高中后在中环的某家大楼做保安,他见谌山参教养良好,吃相斯文,便想到了公司里那些天天股票债券房产不离嘴,上班拿钱,下班潇洒,让他又嫉妒又羡慕又没法成为的精英们。又想起谌山参只是个学生仔,离进入社会都还有两年,便同他说自己那些微末的经验,越说越上头,大放厥词的要替谌山参做工作参考。
“山参读的什么专业。”
“地理系,遥感方向。”
“那很难找工作的啦,你看港城才多大,除非填海造陆,不然哪有那么多地。不如念金融啊法律啊,出来就坐高级办公室,做大状,很体面的。”
“我不太擅长这方面,更喜欢技术研究。”
“你信叔叔的,叔叔活了三十多快四十年,搞研究的最后都搞不出什么名堂。”
“真的?”
“你看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昨天还说今天有雷阵雨,结果大晴天,一滴雨都没有。除了挂风球的时候说有雨,但台风天怎么可能会没雨呢。”
“气象计算是一个很复杂的混沌系统,即使设定好了初始值,温度、气压、风速、潮汐、城市热岛效应,任何一点细小的变化都会在系统推演中被无限放大,所以气象预测没办法达到百分百的精确度。”
“不论下雨还是刮风,哪怕大风球,该上班还是要上班对不对。”
“是的。”
“所以搞研究有什么用,不如有钱有势。落雨在家上班,大太阳在车上吹冷气,冬天去热岛度假,夏天去追极光,没钱都是做不到的。搞研究的就像我们这些上班族一样,挂风球也要上班,到了公司全身上下都是透湿。”
谌山参不能苟同,只看着侃侃而谈的姨父。
姨妈肘击了姨父一下,很重,酒水都撞出来了。
“山参啊,你吃一块鱼。”姨妈夹了一块鱼肚,在汤水里蘸了蘸,放到谌山参碗里,“你那天去天宫寺,是和同学一起吗?”
“不是的,我是去天宫寺找人。”
“找谁啊,你在天宫寺还有熟人。”
“莲花生。”
“你和莲花生大师认识?”姨妈目露期待。
“不认识,”谌山参微笑一下,“听说他本事很大,我好奇。”
“是啊,大家都说他本事大,是药师佛座下的鲜花童子,灵的很。”
阿嬷接话道:“是啊,我那天也是去找大师的,听说他不论是解厄还是求子都很在行。我们社区里有个开餐厅的小老板,他和他老婆两个人努力到五十岁都还没孩子,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最后是在莲花生大师那里求了符和药,马上就自然怀孕了,还生了个男仔,那男仔现在都会说话了。”
姨妈还想努力一下,谌山参穿的那么好,一看就家境不错,说不定认识大师:“山参啊,你,你真的不认识莲花生大师?”
“不认识,没见过。”
“那你家人呢。”
“大概也是不认识的。”
姨妈露出失望的表情:“哎,我们这种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他一面,听说通过黄牛见一面要五万呢,还不保证能不能见上。他给餐厅老板的那丸药,你猜多少钱?”
“多少?”
“二百六十七万五千四,但是如果真的有用,那也是非常划算。那餐厅老板还想给大师送礼,被大师拒绝了,说孩子跟他们有缘,只是路上被绊住了,魂魄难以归位,他只是搬走了孩子面前的大石头,不能收任何礼,哎,不像别的高人啊和尚啊,石头都要榨出水,说不定大师真是来普渡众生的。”
姨妈求子艰辛,眼见着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跟大人顶嘴了,自己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医院跑了无数家,堵塞还有办法通,而她的子宫壁薄的像一张纸,只有一层膜,医生不是魔术师,仪器能做出受精卵,但着床和生长还是母体的事,谁也没法替。
说着说着,姨妈开始掉眼泪,一颗颗往碗里掉,阿嬷尴尬的很。
饭吃完了,梁家人开始收拾,谌山参将骨碟和饭碗里的残渣丢进垃圾桶,又用筷子夹着纸巾擦了一圈后送到厨房,大家忙说,来者是客不用干活,况且天色已晚,叫梁玉申把人送去坐计程车。
外间都是吃完饭在散步的人,梁玉申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只有点头重脚轻,下楼梯的时候非常自然的扶着谌山参的肩膀。
“谌同学,平常出不出去玩啊。”
“去哪里。”
“酒吧啊。”
“不去。”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在巴比伦上班,在里面呢也算是个小负责人,你有我的联系方式的,带同学来,我给你酒水打折。”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
送完人,梁玉申吹着夜风往家踱,被几个下棋的阿公叫住。
“阿玉,你家来客人了?”
“是啊。”
“刚才那个靓仔?”
“是啊。”
“你家的亲戚还是你的朋友啊。”
“朋友。”
“又高又帅,气质很好哦,做什么的。”
“人家还是学生仔啊,港大的学生。”
“你还有港大的朋友,巴比伦认识的?”
“不是巴比伦,是天宫寺。”
“哦!就是被你阿嬷拖到水里去的那个年轻人。”
“是啊。”
“多大年纪了,谈朋友没,有机会介绍给我家妹仔认识认识。”
梁玉申边打哈哈边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