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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兰氏西子 我的甘草和 ...

  •   兰遗爱回来那天,兰存郁特意叮嘱他要和大宅通个气便去忙了,兰遗爱只“哦”了一声。

      落地时是清晨六点,出了航站楼,外面热的像火烧,也没游客的热情烧的旺,暑期是旺季,兰遗爱排了一会的队才打到车。

      他一直催司机快点,司机烦的要命,如果不是看他去的半坡别墅区,他一定会把人放在路边扬长而去。

      门房的帮佣惊讶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管家接到报告,一看不到七点,忙出来迎接,“欢迎”两个字还没说完,耳边刮过一阵风。

      兰遗爱和谌山参有三个月没见,视频里总是看得不真,哪能像现在这样——兰遗爱甩下背包,像面大旗往谌山参的床上盖,砸的谌山参差点以为海啸来了。

      “谁!”

      “Surprise!”

      谌山参吓得半死。

      兰遗爱凑的他很近,谌山参闻到了带着青草味的露水汽。

      “大哥,你,压得我好重。”

      “重就对了,好久不见,山参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想,大哥,你先起来。”

      “山参!”兰遗爱抱着谌山参的脖子,用脸颊蹭谌山参的脸颊,不知道的还以为兰遗爱有皮肤饥渴症,“我叫你去阿姆斯特丹,为什么不去。”

      “我是打算,呃,下个月去的。”

      谌山参的脸开始充血,身上的大山死活推不动。

      兰遗爱听对方开始咳嗽,终于松开了五爪金龙,他憋着返港的消息,半坡大宅的人一个人都没告诉,也威逼兰遗珍不准说,为的就是这一刻谌山参眼里的惊喜之情。

      谌山参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心他的心脏,他的十只秃秃,甲床也只有很薄的一层,不会再继续生长,已经没法再正常供应甘草水了。

      “我的心脏最近很好,没有变快,没有变慢,只有早上起的太急会有些不舒服,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不适。”

      心脏病人忌大喜大悲,忌剧烈运动。

      “为什么要跑?”

      因为去见很重要的人,要跑着见,兰遗爱说:“等不及。”

      吃早餐时,兰存馥看见兰遗爱,既没惊也没喜,态度平淡的像不是自己的侄子。

      只要兰遗爱一回来,谌山参不是小尾巴就是挂件,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兰遗爱待在一起,逛街、买东西、吃饭、散步、看电影,方恪玉约了两三次,都没把人约出来。

      终于,方恪玉忍不住了,他想找个让他二哥找个由头把那三个叔侄约出来,他想当面和谌山参说说话。

      方家老二理他个屁。

      最后,方恪玉的爷爷奶奶捞了他一把,方老夫人的八十五岁寿宴定在十天后,广邀四方宾客,地点是港城最老牌的五星酒店——丽晶。

      方恪玉翻找出给兰家的请帖,说要亲自送过去,抓了头发,换上清爽的衣服,喷了香水。

      方老夫人见惯了小孙子那些黑不溜秋蓝不拉几的奇装异服,偶一见这青春大男孩的打扮高兴的将人翻来覆去的看,她同自己的儿媳,方恪玉的妈咪八卦。

      “阿玉是不是拍拖了啊?”

      方母看方家老二,方家老二耸肩。

      “他不是一天一个女友仔么?”

      火红的的轿跑呼啸着冲出大门,副驾上摆着四张请帖,红底,字烫金。

      帮佣将人接进来后,管家立马笑脸相迎。

      “您好,小方先生。”

      “你好,我找山参。”

      “山参和小兰先生在房间里打游戏,我去替您叫他。”

      “好的。”

      兰家的两位小主人同他问好,接过那三封洒金请帖,兰遗爱和方恪玉在外人面前,都很能装,兰遗爱对他无感,同时又带点尴尬,对方比他小三岁,却高一个辈分,叫叔叔他实在叫不出口,方恪玉对兰遗爱本来无感,现在有点烦,回敬的问候了远在欧洲的兰家长辈,轻言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谌山参的请帖,方恪玉亲手交到了他手上。

      “小谌先生。”

      “好的,一定到。”

      “小谌先生,我等你。”

      “好的。”

      三人坐在客厅,帮佣端来几个果盘,黄的凤梨,紫的葡萄,白色的小玉瓜,搭配了一小叠酸梅粉和剥好的手指柠檬,方恪玉一份,兰家两兄弟一份,谌山参自然无比的叉起一块玉瓜先递给兰遗爱。

      方恪玉脸上的面具裂了一丝小小的缝,嘴角弯的刻板。

      兰遗爱问他:“小方先生怎么想到留在港城,以你的性格,我以为你会去美国或者澳大利亚。”

      方恪玉看了眼谌山参:“恋家嘛。”

      “恋家?”兰遗爱腹诽那当时非要跑到国外念中学未果,在港城报复性游乐的是谁啊?

      方恪玉的余光还是落在谌山参身上:“哎,父母年纪大了,哥哥姐姐们各自有家,他们聪明又强大,天塌下来都有他们顶着,我最小,没法替他们分担工作上的事,自然多陪陪父母。”

      浪子回头?兰遗爱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方先生是是上哪个学校呢?”

      “港大。”

      “那和山参是一个学校。”

      “是啊,山参是地理系,我是心理学系。”

      “那你和山参以后就是校友了。”

      “是啊,Liam(兰遗爱)你说我和山参是不是很有缘,除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一个学校。”兰遗爱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怪异,又听方恪玉问他,“晚上要一起出去玩吗,Liam(兰遗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去哪玩?”

      “巴比伦,网红打卡地啊现在是。”

      “山参不去夜店的。”

      谌山参噎了一口凤梨,兰遗爱的脾气就是座活火山,口子大,芯子还是个破的,稍不注意就要把方圆千里之地给烫成一片焦土,他实在不想在兰遗爱身上试“善意的谎言”。

      “是,好学生嘛。”

      “嗯,山参很听话的。”

      方老太太做寿,整个方家从开宴十天前就开始做准备,从食材到装饰物,方家人丁兴旺,方老太太儿女都有六个,六个儿女又各自生儿育女,天南地北的方家儿孙都要往主宅赶。

      最麻烦的是宾客名单,以方老太太和老方总为圆心,哪家上座,哪家排下,哪两家是姻亲,哪几家是裙带,哪几位是绝对不可以坐在一起的乌眼鸡,几妯娌讨论的热火朝天。

      当天的丽晶所有宴会厅被方家包场,门口铺红毯,飘红绸,北极光一样绚烂芬芳的厄瓜多尔玫瑰瀑布一般从墙面上倾泻而下,又往酒店内延伸,绕满了三层楼梯,间或缀以重瓣芍药和枝杆柔韧的马蹄莲。

      方恪玉跟着父母兄姐站在门口迎宾,一张笑脸,一身纯白西装,身姿挺拔。

      谌山参被漫楼遍宇的鲜花晃晕了眼睛。

      宴会进行到一半,兰遗爱被相熟的朋友叫了去,有位交好人家的姑娘端着酒杯坐过来和谌山参说话,谌山参用眼神询问兰存馥,兰存馥点了头,谌山参才端起酒杯。

      一浅口红酒,度数很低,入口不烧心,只味道有点偏酸,谌山参觉得味道很不错。

      杯子被修长白皙的手指拈着,瑰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一晃一晃,钩子似的,往方恪玉的身上甩,他给谌山参发消息。

      “二楼左手边阳台喷泉见,我在天使像等你。”

      谌山参回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

      方恪玉摇摇头:“十分钟。”

      谌山参回:“在和朋友说话。”

      谌山参今天穿的衬衫很好看,方恪玉决定发发慈悲:“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谌山参的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叫我来,是要说什么?”

      “兰遗爱一回来,你就不出来了。”

      “当然,我要陪他。”

      “兰遗爱好友那么多,他没人陪了,需要你?”

      此时,谌山参看方恪玉的脸上写着四个字,“没事找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来见我,我们怎么继续上课。”

      “我以为我们还在执行上一个课题。”

      “情感问题又不是套公式,你想想你刚来港城的时候,为了融入环境是不是也用了很久。”

      “半年。”

      “这可比学语言难,我给你的,都是一生的课题。”

      “这么高的高度?”

      “这里是最难猜,最难驯化的。”方恪玉点了点谌山参的心口。

      “那下一个课题是什么。”

      “人,去触碰人。”

      “你说的太笼统。”

      “你之前在模仿人,现在你学着去触碰人,比如,你来拉我的手。”

      谌山参照做。

      方恪玉扔眼刀:“不是拉手腕,是牵手啊。”

      谌山参继续照做。

      方恪玉问他:“什么感觉。”

      “表皮温度挺高的,脉搏跳动规律。”

      “还有呢。”

      谌山参的手指刮擦对方的指腹和掌心。

      “指腹有茧,虎口粗糙,长期打篮球和握拍会这样,青筋鼓出,血管明显。”

      “没了?”

      “没了,如果这就是你说的触碰人,我想这个课题可以结束了。”

      “当然不是。”

      “那你接着来。”

      方恪玉打开谌山参的五指,十根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手心贴着手心,指节挨着指节。

      “现在呢?”

      “和我刚才的结论没区别。”

      “那你要听听老师怎么说吗?”

      “你来。”

      “你在想,今天的天气真热,这么热的天如果不是为了学知识根本就不会出来。身上的衬衫有一点不舒服,想换成T恤。你在质疑,怎么可能会通过简单的身体触碰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呢,如果,他的肢体语言在撒谎呢?”

      方恪玉每说一句,谌山参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这些是你通过牵手就能知道的?”

      “当然不是,触碰不光是肢体的触碰,还有眼神,后面有无数要学,山参,人的心像宇宙,你现在只停留在会念牛顿三大定律而不会用。”

      谌山参握紧了方恪玉的手指。

      “继续。”

      天使双翼大张,一手鲜花一手法杖,风吹开他的衣衫,露出结实强健的双腿,谌山参站在羽翼的阴影之下,方恪玉站在阳光下,头顶是高悬的法杖。

      “够了,今天够了山参,我的课信息密度是很大的,你要好好消化,我为什么能猜中你的心思,你要认真的想,等下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汇报给我听。”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明白的时候,或者我想明白的时候。”

      “你需要想明白什么?”

      “我需要想明白,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有没有能力,继续上我的课,你有点太迟钝了。”

      “没有人不说我聪明。”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谌山参返回了宴会厅,方恪玉迎着天使审视而悲悯的眼神发笑。

      宴会结束的很早,大概是夏天的时间有点难熬,阳光爆裂到让人畏惧,闻多了冷气也让人精神不起来。

      大六座商务车,兰存馥坐在中间沙发位,两个小的坐在后排,兰遗爱从友人相聚的包厢出来就沉默寡言,兰存馥才懒得理他,谌山参同他说话,他只回一两个字。

      又生气了。

      谌山参想试试“触碰论”,才扣到兰遗爱的手,对方就像被电了的鱼。

      兰存馥“啧”了一声,对后排道:“山参,坐到前面来。”

      兰遗爱扭头看他,眼神不善。

      兰存馥回过头问兰遗爱,你是什么毛病。

      兰遗爱将头撇向窗外,不做声,手却紧紧扣着谌山参,不许他往前走。这番举动引来了兰存馥的注目,兰遗爱像一头才成年的狮子在他的巢穴挑衅,这只狮子病弱、不健康,却有不输于他的控制欲,兰存馥想把他丢回欧洲。

      兰遗爱一腔心思,谁都想不明白,除了床头的纸巾。

      谌山参总是不愿意和他去英国读书,他很生气;

      谌山参交到了很多的新朋友,他很生气;

      谌山参总是对小叔言听计从,他很生气;

      谌山参和方恪玉躲在天使的翅膀下,胳膊挨的那么近,他很生气;

      有好友找他要谌山参的联系方式,说自家妹妹想同他弟弟认识认识,他很生气。

      气撒在卫生纸上,被气恨的团成一团,丢在地上到处都是。

      谌山参在不在他身边,他都有生不完的气。

      半夜,兰遗爱像幽魂一样飘进谌山参的房间,关上了门。

      谌山参洗完澡后一直在网络上搜“触碰”和“读心”,出来一堆怪力乱神,兰遗爱进来的时候,他正好看累了准备睡觉,只开了一盏台灯。

      “山参。”

      “怎么了大哥。”

      “我心脏不舒服。”

      “没有甘草水了,我去给你叫医生。”

      谌山参去床头拿手机,兰遗爱拦住他。

      “为什么没有了,甘草不是很常见?”

      谌山参看了眼薄的发红的甲床。

      “我的甘草和市面上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长的不一样,港城没有。”

      “山参,你今天和方恪玉在露台聊什么呢?”

      “心理学相关知识。”

      “你还对心理学有兴趣?”

      “是。”

      谌山参惊讶于自己实战临场反应能力又精进了一个档次。

      “他们总是靠你很近。”

      “谁?”

      “他们。”

      兰遗爱离谌山参越来越近,他低着头,谌山参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不明白。”

      “你救了我,我把你带回来,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谌山参点头,这一点他挺认同的。

      “是。”

      “山参你其实不明白。”

      兰遗爱总是擅长用鬼打墙一样的对话让谌山参大脑宕机,谌山参不怎么擅长语言类的情感表达,他想“触碰论”应该是有效的吧。

      谌山参去牵兰遗爱的手,手心火热。

      “大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谌山参撩开兰遗爱的额发,去摸他的额头,兰遗爱的身子一矮,和谌山参的额头抵在一起。

      “没发烧,天气太热了,你看额头温度是不是很正常。”

      “可现在室内温度二十度。”

      兰遗爱的眼珠黑黝黝的,眼神往下落,不知落在哪,可能是谌山参的领口。

      他用鼻尖蹭了蹭谌山参的。

      “山参,你拍拖过吗?”

      “没有。”

      “那有和女孩子亲吻过吗?”

      “没有,除了初中毕业典礼被亲。”

      记忆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了。

      “那男孩子呢?”

      “没有。”

      兰遗爱的左手从腰挪到后背心,贴的紧紧的,右手捧着谌山参的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手指有些颤抖。

      “山参,我想亲亲你。”

      “怎么亲。”

      “嘴唇碰嘴唇。”

      “可是生理老师说。”

      “山参,我的心脏有点不舒服,可能亲一下就好了,你身上有甘草的味道。”

      可是生理老师说,嘴唇和衣服遮盖的地方是个人的私隐,谌山参想说这个,但他想起他救过的蛇虫鼠蚁,好了还不愿意离开,还要缠在他的身边。

      兰遗爱还在问,人却越来越急躁:“可以吗,山参。”

      或许更多的“触碰”能让他快速推进白天的课题,谌山参说可以。

      “可以,大哥。”

      一声“大哥”喊的礼义廉耻全跑了出来,他给谌山参做心理建设。

      “山参,这是治病,不是什么…其他的,只是治病。亲吻,在国外,是表达,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

      也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嗯,你说过了,大哥。”

      兰遗爱的手在颤,嘴唇也在颤,像个癫痫病人。

      乌云盖在火山口,飘下来的不是雨,是油。

      “张嘴。”

      谌山参没动。

      兰遗爱放在后背心的手攥成了拳头,要被丝绸的睡衣捏成碎布。

      “张嘴,山参,我心脏不舒服。”

      故技重施又施再施,却每次都能骗到谌山参。

      “别告诉别人,山参。”

      谌山参没有读出兰遗爱的想法,却感受到了一股要从对方身体里喷薄而出的东西。

      热的,烫的。

      兰遗爱刮走了谌山参嘴里的每一滴“甘草水”,这是他迄今为止喝过的最甜的,最有用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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