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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预备役魔幻心灵向导 喝酒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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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点,谌山参被尿憋醒,找到厕所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卧室,他陌生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再在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宿醉的脑袋不清醒,他只记得酒保端上来一杯杯的酒,流光溢彩,像是艺术品,谨慎的浅尝辄止还是着了酒精的道,他想起自己呕吐过,有人给他洗脸,换衣服,还想起身上很痒,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谌山参借着月光捡了把椅子,坐在上面揉眼睛,他的手指一碰就刺痛,尖端很红,指头里有什么东西忍不住要钻破皮肉——是植物烧根的表现。
方恪玉在睡觉时听不得一点动静,在被抽水马桶的的声音吵醒后,他十分不耐烦的坐起身,摸了一把发现旁边没人,到处找。
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个人,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衣服下凸显出肩胛骨的形状,搭在小腿两边的手指红肿着。
“谌山参。”
小人抬起头,嘴唇苍白,眼尾漂红,头用手撑着,极度萎靡的看着他。
“我得回家。”
“你不是和你小叔报备过了吗?”
“嗯,是。”
“明早回去吧,等明早散了酒气我找人送你。”
“我只记得,我喝了十几口,后面发生了什么?”
“别在空调风口下吹,必定会感冒,”方恪玉掀开被子,又让出一点空位,拍了拍枕头叫他睡进来,“过来。”
方恪玉把谌山参裹得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跟着躺下,身上什么也没盖。
“后面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是被两个男人围着吃了点豆腐,但还在我及时赶到了。”
“没了?”
“当然还有,你吐了,我给你洗脸擦嘴换衣服,看你实在神志不清,怕送你回兰家要遭责骂,就先带你回我家了。”
“谢谢。”
“不客气,山参,明天回家,你家里人问起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你怎么说?”
“方恪玉带我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鸡尾酒,被两个男人占了点便宜,幸好方恪玉及时赶到把我带走,然后我吐了酒,是方恪玉照顾我。”
“最后一句听着舒心,但是,你这么说,不是会惹得兰三哥大发雷霆,你是不是不会撒谎?”
“撒谎是不好的行为,不光家人,老师也是这么说。”
“其实,撒谎也分两种。”
方恪玉正经了神色,谌山参侧着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哪两种。”
“善意和恶意,恶意的谎言当然不可取,但善意的谎言却在生活中和我们如影随形,你能分清他们之间的区别吗?”
“大多数时候我可以,比如考的不好,为了哄妈妈开心,说成是身体不舒服,这就是善意。”
方恪玉皱眉:“善在哪里?”
“是我同桌和我说的,他每次考的不理想就和他妈妈说是当天吃坏了肚子,因为每次他考的不及预期他妈妈都会和他爸爸吵架,他要是说身体不舒服,他妈妈就能理解了,还避免了一场争吵。”
“那你呢,你用过这个借口没?”
“第一,我不撒谎,第二,我从来没有不及预期。”
“……”方恪玉想了想措辞,“所以,善意的谎言能避免争吵对不对,我们谁都知道生气不好,伤肝。”
“你继续。”
“所以,就昨晚发生的事,你可以对家人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比如,我带你去了一场同学聚会,只有同学们,喝多了,就在方恪玉家睡下了。”
“这不是撒谎,这是偷换概念。”
“委婉的换一种说法也是撒谎。”
“这样?我小叔有跟我说过,说出来的话要委婉一些。”
“比如?”
“比如上次我看到你和一个女士在更衣室的杂物间,取车的时候那个女士跟我打招呼,小叔问我怎么认识的,我说了实话,他就叫我陈述的时候委婉一些。”
一口浊气哽在方恪玉的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死他了,又听见谌山参问他:“他说,下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只需要说我与那位女士在走廊偶遇过就好,隐匿了你的存在,这也是善意的谎言吗。”
“是。”
“我想我需要几次实例来验证你的说法。”
“技能都是在生活中学会的,山参你很聪明,肯定学得快。”
“你说的酒精这个刺激,我已经找完了,很不舒服,并且没有再继续找下去的必要,下一个是什么?”
“等你学会了善意的谎言,我就告诉你,现在快睡吧。”
学习的路途总是充满了艰难险阻,包括学习撒谎。
方恪玉无语的看着谌山参站在兰家的客厅,面对管家的询问,面无表情的复读昨天他教谌山参的话,像台冰冷的打字机。
管家听得一脸无语,但由于谌山参从不撒谎,所以没有多问,方恪玉走出兰家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管家和保姆黄姨的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要把他彻底看穿,又像嫌恶他带自家小孩出去喝酒鬼混。
兰存馥出差了几天,回来没见到谌山参,随口问了一句在哪里,管家说和方家的小少爷出去玩了,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管家只说今晚会回来。
谌山参几乎没有超过十点才回家,除了毕业的两三次聚会,兰存馥在书房里等到了十一点都没看到人,他给谌山参打电话。
“喂,小叔。”
“十一点了,还没回来,你在哪?”
谌山参环顾着漆黑的巷道,方恪玉吞云吐雾,一双冰凉的眸子隔着烟看他。
“在逛街。”
“在哪逛街?”
“晚香坊。”
“这么安静。”
谌山参顿了一下。
“是的。”
“你到底在哪?”
“晚香坊。”
“我派人去接你。”
“好的。”
谌山参确实在晚香坊的某条巷道里,也确实是在逛街,吃了很多小吃,方恪玉嫌游客多实在太吵,便找了个僻静处。
“试试?”方恪玉抽出一根细烟递给他。
“不要。”
“吞吐嘛,你看兰家除了兰遗爱,谁不抽。”
谌山参非常的坚决,烟盒上的黑牙烂肺让他害怕。
康助在晚香坊的夜市上拎回了谌山参,顺便把方恪玉送回了方家,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谌山参打了个哈欠。
管家告诉他,兰存馥在他的房间。
果然,兰存馥坐在谌山参床边的沙发上,锐利的眼神来回扫视晚归的少年。
“小叔。”
兰存馥没有回应。
二手烟最易吸附在织物上,虽然只剩下一丁点,但兰存馥还是闻到了。
“你这几天都是和方恪玉出去的?”
“不是,和方恪玉出去了两次,和同学出去了两次。”
“哪个同学。”
“一个会同我一起在港大读书的同年级校友,一个是同班同学。”
“去了什么地方。”
“和方恪玉去了晚香坊夜市和...餐厅,和同学去了商场、游乐厅和糖水店。”
“哪家餐厅。”
第一次在至亲面前打破绝不说谎的陈规,谌山参的功力显然不够,沉默,犹豫,眼神闪躲,直到兰存馥的面色越来越黑。
“我问你哪家餐厅。”
谌山参的瞳孔在兰存馥突然拔高的语调中瞪大了一瞬后又恢复平静。
“巴比伦。”
“什么?”
“巴比伦。”
“夜店?”
“是的。”
“方恪玉带你去的?”
“是我和同学们一起,包括了方恪玉。”
“去夜店玩什么了?”
“喝酒。”
“还有呢。”
“我尝了很多鸡尾酒,最后喝多了,吐了酒,方恪玉把我带回了他家照顾。”
兰存馥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怒意迫使他抓紧了沙发扶手。
“你的其他同学呢,玩了什么?”
“玩牌,喝酒,有人跳舞。”
卧室的门关着,压抑浑浊的气息跑不出去,兰存馥是夜店的常客,从港城到伦敦,从伦敦到纽约,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夜店门的年纪有多小,只记得酒精、男人、女人、霓虹和纸醉金迷。
兰存馥默默告诉自己,少年长大了,同学朋友变多了,总不能和上学的时候一样天天在迪士尼乐园做过山车,在海洋馆看海豚跳圈吧,他总有一天要见识到那一面,即使不在兰家,即使在湘西的小山村。
难道因为外面的世界多风雨,多不怀好意,就不让他出去了?
那如果,就是不让他出去呢?
吊灯明亮,室内亮如白昼,叔侄俩一坐一站,两种不同的教育理念在兰存馥的脑子里交战,而谌山参在默默地观察兰存馥。
兰存馥风雨不动安如山,他用审查文件一样的眼光看谌山参,谌山参有点站不住了,脚掌发酸,难耐地动了几下。
他看见谌山参的身旁出现了另一个自己,高大的身影拦在谌山参的面前,不甚赞同的俯视着自己,过了几秒,身影不见了,他的心也软了。
“小叔。”
“以后不可以夜不归宿。”
“好的。”
“无论多晚都不行,不方便的时候,打电话叫车去接你。”
“好的。”
“夜店那种地方,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
“可以去,但是要跟我一起去,不能和,”他想说不能和乱玩的人一起,又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在孩子面前诋毁她的新朋友,“不能和不是特别熟悉的朋友一起去。”
“好的。”
“喝酒可以,不要超过三口,除非有小叔或者其他家人在。”
“好的。”
末了,兰存馥站起身,抓起谌山参的手捏了捏指骨,什么也没说,谌山参第一次体会到心慌的感觉,胸口酸酸的,脑机分离。
这是谌山参在兰存馥面前进行的首次“善意的谎言”试炼,简直不能用失败来形容,而是一溃三千里,极其惨烈,不经修饰的谎言简直就是盖上盖碗的坏菜,看不见,难道还闻不着吗。陈述事实很容易,撒谎却很难,他打算下次见面问一问方恪玉,毕竟是个中老手。
兰存馥要走,谌山参立马叫住人。
“小叔,你生气吗。”
“生气。”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发脾气?我是大人是长辈,又不是兰遗爱。”
隐忍不发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肝,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肝。
“这样对身体不好。”
兰存馥嘴角一咧。
“发出来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谌山参几乎没有受过皮肉苦,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根家法,一米二长,几根粗藤条麻花一样扭成一根粗棒,为了防蛀,年年用桐油擦,放在书房深处的一个大木盒子里。
“小叔是想动家法吗,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受住?”
“没有严重到动家法,和光同尘,免不了要见识一点花花绿绿,我生气是怕你受欺负,吃亏。”兰存馥的眼神温柔,却笑得勉强,隐瞒也算是“善意的谎言”,谌山参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在吧台碰见过的两个男人,兰存馥又说,“山参,条条框框是保护你的,你能明白。”
谌山参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我能。”
兰存馥摸着谌山参指甲,这十根薄薄的水指甲都快成了他的心病,小时候听硬朗的,大了怎么长成这样了呢。
“真听话,你是乖孩子。”
致力于全员向恶的“预备役魔幻心灵向导”方恪玉受谌山参的邀请来到兰家,他有一肚子的黑水迫不及待的要往谌山参这张还算白纸的纸上倒,电话里说不明白,得当面。
管家端来零食,两人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聊天。
“首先,你犹豫了,撒谎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你要表现的像你真的经历了这件事。”
“不要有那么多的小动作,眼睛不要乱看,谁问你,你就看着谁的眼睛。”
“你要快速分析对方话里的陷阱,别他们一凶,你就招了。”
“还有,你要学会反问,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把问题抛给对方,让他去思考怎么应付你的问题。”
“你能理解吗?”
谌山参认真的就差记笔记:“能理解,但有点难以实现。”
方恪玉拍拍他的肩膀:“非十几年功力不可成,山参,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你还需要练。”
谌山参撑着头做思考状。
方恪玉突然兴奋道:“不如你拿我练,让我来猜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
“山参,你爱小叔吗。”
“爱。”
“脱口而出,是真话。”
“嗯。”
“你把兰遗爱当亲兄弟?”
“是。”
“不假思索,是真话。”
“嗯。”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我,信。”
“犹豫了2秒,是假话。”
“嗯。”
“兰遗爱和兰遗珍掉水里你救谁。”
“兰遗爱。”
“眼神挺真挚,看来是真话了。”
“嗯。”
十个问题后,谌山参渐入佳境,甚至有两个答案,方恪玉都猜错了,他给谌山参竖大拇指。
“再来一个,山参,你喜欢我吗?”
“喜欢。”
谌山参学着他的样子一笑,眼里多了些刻意的狡黠。
方恪玉忍不住道:“真的还是假的。”
谌山参说:“不是你猜吗?”
方恪玉突然不想往下猜了,可谌山参固执的等他下文。
“我猜,是真话。”
“是的,我喜欢你。”
谌山参认真的点头,瞳孔是好看的琥珀色,方恪玉的心快速擂动了两下。
“什么样的喜欢?”
“师生情。”
“啊?”
“不必三人行,双人行也有我师,你教我撒谎嘛,Mr.方。”
方恪玉一狠心,将道德重新推下沼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