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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去做人 做不被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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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恪玉成人礼那天,兰存馥带着利是和谌山参一同出席,方恪玉拿着厚厚的利是包笑得真心实意,眼睛却是看着谌山参。
当天来的同龄人很多,都是来给方恪玉和方家捧场子,宴会进行到一半,却找不到主人公,不过也没人放在心上,孩子们在前半场疯够了,后半场是大人们的主场。
谌山参抱着一个果盘在泳池边打瞌睡,突然被兜头泼了水,衣服淋了个透湿,他惊醒过来,是几个小孩在打水仗,他们跑过来道歉,方家的帮佣带他去换衣服。他坐在更衣室里等帮佣去取干净衣服,忽然听见背后紧闭的一个房门里面有异常的响动,那大概是杂物间,可能是有人在里头收拾,毕竟是别人家,他没在意。
等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扣扣子,戴手表,身后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年轻的女人提着高跟鞋赤着脚走出来,眼神有些闪躲,气息不匀,瀑布一样的长发披散着,翘出来了几缕,她没想到外面有人,却很镇定对着谌山参笑了一笑,做了个“嘘”的手势,谌山参不认识她,女人穿上高跟鞋“哒哒哒”地从侧门离开。
杂物间没开灯,敞开一半的门内只有一点明灭的火光,映照出一个喘息起伏的胸膛,腹部的肌肉块垒分明,跟着烟味一起飘出来的,还有一股腥膻味。
“谌山参。”
杂物间里的人喊他,声音里有很重的醉意,谌山参快速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谌,山,参。”那人又叫他,一字一顿,“装什么傻。”
跑不了就面对,谌山参关上门。
“啧。”
方恪玉扒着门探出身,身上的衬衣敞着,解开的皮带松垮的挂在胯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慵懒地长呼出一口气,谌山参恨不得自戳双目。
“你啧什么。”
“喊我干什么?”
“不能喊?你谌山参是什么神仙玉女,喊一声能怎么?”
“能喊,就是个普通人,你把裤子穿好。”
“这是我家,我想怎么穿怎么穿。”
谌山参沙包大的拳头捏紧了。
“有话快说。”
“话为什么要快说,我为什么不能慢点说,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谌山参觉得这人心里没点数,敞胸露肉的,一副事后的萎靡样子,看一眼都脏。
方恪玉做投降状。
“好,那我就快点说,你为什么选港城的大学,地图上就一粒眼屎大的土地,过去六年在港城还没待够?”
“没必要跟你说。”
“怎么没必要,我还问了你,会不会出去,当时你可是一直在看M.I.T的简介,我以为你要去美国。”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去哪儿有什么和你说的必要。”
“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啊,你干嘛留在港城。”方恪玉眼里光芒一闪,“因为你小叔?”
谌山参没接话。
方恪玉越走越近,谌山参被他身上的味道熏的皱眉。
“兰三哥不让你出去?”
“这跟你也没关系。”
“那你就是默认了,是你小叔不让你出去的,”方恪玉肩宽背阔,还比谌山参高,站在谌山参身前时几乎将人笼进他制造出的阴影里,“是因为你是养子,不想在你身上浪费钱?”
“别乱说我小叔。”
“那就是我猜对了?”
谌山参翻白眼,猜对个屁。
“如果就为了跟我说这个,那我走了。”
方恪玉身上的酒味浓重,呼吸里也有酒精。
“山参,兰家不给你出这个钱,我给你出,你想去M.I.T就去,或者想去其他学校也可以,说到底你是兰家的救命恩人,兰遗爱那条命值条金船,他们不能这么对你。”
“醒醒酒吧。”
“呵,总不把我当回事,你心里只有兰家,不需要别的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回事了?”
“谌山参,我觉得你很奇怪。”
“什么?”
方恪玉深深地呼吸了几口。
“你像在学着做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具重锤在谌山参的天灵盖上疯狂的敲,他窒的差点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
“你刚上初中的时候,跟你哥你姐出门,见他们笑,你就跟着笑,见他们怎么说话,你就怎么说话,你观察遇到的人,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喜怒哀乐。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你学着怎么去笑的时候,真的好滑稽。”
谌山参反驳不出,害怕秘密被发现,他没注意到自己呼吸都急促了一点。
方恪玉继续说道:“海角明珠,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吗,他们说你是兰遗爱的忠犬,你是吗?你好像真的是,兰遗爱在外面给你甩脸子,拒绝你的讨好,你还能继续跟他兄友弟恭。山参,学做人学了这么多年,去学做一条狗?”
秘密很安全,没被发现,谌山参站直身体,眼里冰凉一片。
“兰家人永远是我的家人,不管外面人怎么说,犬也好,猫也好,我不为流言蜚语活。”
方恪玉拧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一个疯子。
“学聪明了,直来直去的小孩学会了偷换概念,搞得我像挑拨你和兰家的烂人。”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是想说,你学着做人,学的太片面,你驯化了你自己。”
“我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是什么样的人,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与你无关,倒是你,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怎么知道我选的是心理学。”
谌山参无语望吊灯,他知道个呸。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放开。”
方恪玉手上紧了紧。
“不放。山参,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只学好的一面,不学学新鲜、刺激的一面呢?一个完整的人,绝不是只有一种定义,人都是多面的。”
“呵,那你有几个面。”
“在老妈面前,我是孝顺孩子,在哥哥面前,我是调皮难管教的弟弟,在老师面前,我是吊儿郎当的吊车尾,在教练眼里,我是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在刚才那个女人面前,我或许是一个登云梯,在你面前嘛。”
“在我面前是什么?”
“我在你面前是什么取决于你,但你在所有人面前,形象太单一,好的像一碗清水,水至清则无鱼,无鱼就是无欲,欲都没有,算什么完整的人。”
“什么欲。”
“欲分很多种,别老是看我像看洪水猛兽,跟我做朋友,或许我能让你更完整呢?”
谌山参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他致力于成为一个“人”,他观察和学习,他觉得自己足够完整,可方恪玉拿着把刷子扫他脑子里的弦,让他乱了寸心。
方恪玉继续加码:“你所有的好和坏都是兰三哥和兰遗爱他们告诉你的,可这种好,他们自己是否有做到?自己去搜搜新闻,你的小叔,你的大哥,别说我空穴来风。不同的人生体验才能组成一个人,你学习好,理解能力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我。”
“说不出来没关系,跟我做朋友吧。”方恪玉松开了谌山参,友好的向他伸出手,“他们不愿意带你体验的新鲜、刺激,我陪你。”
“为什么?”
“就当你是我的心理学毕设了。”
两人从更衣室走出来,一个神清气爽,一个满腹沉思。
方恪玉找到正在客厅谈话的众位爷奶爹娘叔伯阿姨,扔下一颗炸弹。
“老爸,老妈,我不去美国了,我要留在港城念书。”
方家老二恨不得一个爆栗:“美国那边全都安排好了,你说这些?”
除了他,方家其他人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方母疼幺儿,这幺儿又不走寻常路,留在港城正合了她的心意。
方家老二还要再说,妻子制止他。
“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就留在港城,出去指不定惹多大祸,放在身边还能看着,放在美国他天高皇帝远什么好玩他什么,那才是真的担心。”
方恪玉笑得放肆,隔着落地玻璃和窗外的谌山参对视,手指快速打字给对方发消息。
“山参,又要一起上学了!”
月上枝头,宾客纷纷告辞。
谌山参跟在兰存馥身后亦步亦趋,他看见刚才和方恪玉在杂物间颠鸾倒凤的年轻女人,挎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臂弯,那女人也发现了他,亲切的对他笑。
兰存馥问道:“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看见她和方恪玉待在一间屋子里。”
兰存馥无奈地摸了摸谌山参的耳朵。
“Luca(谌山参),我知道你不会撒谎,但是你可以表达的更委婉些,你可以说你刚才和她偶遇了一下。”
“好。”
兰存馥今天喝得很少,浅尝辄止,他问谌山参今天的宴会开不开心,过一会儿又自说自话,说十个宴席九个相似,又能开心到哪去。
谌山参望着窗外,车子驶进了隧道,通亮的灯光刺眼像白天,开心没有,震撼倒是不少,还顺便交了个朋友。
兰存馥把玩着火机,说道:“山参,你和恪玉又要做同学了,他哥哥跟我说,就在刚刚,方恪玉在全家人面前说,不去美国,要他哥把他弄进港大。”
“港大?”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他要去港大,还是不知道他要留在港城?”
兰存馥还是温和的长者和小辈寻常聊天的姿态。
“我不知道他要去港大。”
“那就是知道他会留在港城?”
“是的,他和我说了。”
“什么时候说的?”
“在更衣室,我碰到刚才那位女士的时候。”
“那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想和我做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他没说。”
“再没别的了?”
谌山参不会说谎,所以他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他对你说的话,没办法对小叔说?”
“是的。”
兰存馥还要再问,却发现谌山参的手指抓着衣角揉搓,他觉得自己是否问得太深,孩子长大了,还不许别人有秘密,不许别人有朋友?本来谌山参的朋友就不多,高中以后更是散在了天南海北,方恪玉又是个出了名的滚刀肉,荤素不忌,玩的也开,朋友多,会说话,谌山参和他做朋友也不是一件值得大挖特挖的事,况且谌山参很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尤其是还在今天见识了方恪玉腌臜的一面,瞬间放心不少。
“我不问了,交个朋友,又不是拍拖,恪玉又是方家的,对兰家的孩子,他会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