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岁月鎏金 恋家?恋家 ...

  •   谌山参边端来杯子边说抱歉。

      对方晚餐时低眉顺眼的样子一下一下在兰遗爱的心口撞。

      “你抱歉什么?”

      “抱歉让你和小叔,还有兰家丢脸了。”

      “你这么说就是诛我的心!”兰遗爱揉着心口,装着装着,就成了真的,他的心脏被撞得很不舒服,“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装可怜,忘了道歉,“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不该那么说你,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还被我吼了一顿。”

      “没关系。”反正谌山参也习惯了兰遗爱的坏脾气,生病的人,总比健康的要更敏感一些,家庭医生特意和他说过,“你不要总是生气。”

      兰遗爱一步步走向谌山参,弓下脊背,额头抵着,像一只示弱的小动物。

      “你是我的弟弟。”

      “你是我的家人。”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跟我离心的对不对。”

      谌山参没说话,兰遗爱用额头去蹭,慌乱又急切,他要对方给他答案,也不能听见不爱听的,不然他就分分钟倒下给谌山参看。

      “不会。”

      “你不是哄我的。”

      “不是。”谌山参拥抱他,温然的手心贴在他的背上,接受了兰遗爱说不出口的道歉,“没关系。”

      兰遗爱又想生气了,他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反应,谌山参应该再给他设置一些障碍,不要那么快妥协,不要那么快拥抱他,他擦掉了嘴上的化妆品,偏偏头,用嘴唇蹭了蹭谌山参的鬓角。

      “我有点不开心。”

      “大哥你哪里不开心。”

      谌山参觉得此人像个气包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在不开心,其中的三百六十三天在等人哄,比他救过的任何一只生灵都要闹人、烦人、黏人。

      他想起郎轩说的,不要轻易救人类。

      “我上一秒和你说永远是家人,下一秒就用兰家来压你,就像精神分裂。但是,如果兰遗珍,我也会狠狠骂地。”他撒谎了,在情商这一点上,兰遗珍简直就是个人精,他才懒得管,兰遗爱心虚把谌山参抱得更紧一点,“因为我是你们的大哥,要保护你们,你孤身一人来到我家,我得对你负责。”

      谌山参佩服兰遗爱能把车轱辘话换来换去来回说,他搜肠刮肚都只有那几句干巴巴的安慰。

      “我知道了大哥,谢谢,我没有生气,我也不希望你生气。”

      “所以,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你让一个不是你女朋友的亲你?”

      “大哥,我都说了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她过几天就要去澳大利亚念书了。”

      “哦?过几天?”

      “是啊,过几天。”

      “我问的是,几天?”

      “不知道,我没问。”

      鼓胀胀的气包子终于偃旗息鼓,却还没有放开手。

      “山参,你还小,不要谈恋爱,大哥怕你被骗,再说了,人心隔肚皮,你要是被人甩了,一蹶不振了,那不是惹家里人担心吗?”兰遗爱坏心眼的想,如果他不是谌山参的大哥,是随便一个同学,就谌山参这个情商不如智商高又十分容易心软的的样子,他兰遗爱卯足了劲能把人骗的裤衩子都不剩,“好好念书,如果觉得港城呆腻了,就来英国,英国虽然总是下雨,但有我呀,还有遗珍和爸爸。”

      “港城很好,学校也很好,我就待在港城。”

      “行,你愿意待港城就待港城吧,咱俩见面也就是多坐几趟飞机的事。”

      今年的夏天热的反常,要把人烤化,除了送兰遗爱返伦敦,他几乎一步都没有出过大宅。花园里的很多珍惜品种几乎在这个夏天全军覆没,尤其是那一小片奥斯利亚月季,刚打出来的花苞两天就被晒得干瘪,植物向谌山参求救,扭着身体,脑袋一垂一垂的,谌山参看的难受却毫无办法,只能加大喷灌频率。

      兰存馥早着人去梅氏打听,并在第二天就接到了梅近春的电话,梅近春对当年的遇难者始终抱有愧疚之心,又听说郎轩唯一的弟弟在兰家过得很好又老怀欣慰,最后表示自己最近不在新加坡而在大陆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办法赶赴港城,但如果这位弟弟需要,可以随时拿着文件去新加坡,梅氏货运负担所有的吃住行费用。他又问了谌山参想不想去梅氏,谌山参总是摇头说不到时候,至于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他又不说话。

      岁月鎏金。

      跟着年岁一同增长的,除了阅历、学识、本事还有谌山参的个子,他窜得很快,尤其是在高一学年。

      之后和谌山参的每一次见面,都让兰遗爱有很浓的危机感,他害怕个子被比下去,牛奶、羊奶像不要钱一样往身体里灌,忍着不舒服去晒太阳促进钙吸收,如果不是兰存郁大发雷霆他甚至想试试打篮球。

      兰存馥和韩小姐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相处了三年,都快处成兄弟了,也没见他们公开,旁观的人倒是急的要死,兰修德的小儿子都快上幼儿园了,他和发妻的宝贝儿子还单着,三十三了,一谈到公开和见父母就装深沉。

      韩小姐从旁帮着兰存馥应付了三年的催婚,终于在第三年的中秋带男朋友回了韩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来头也不算小,俄罗斯某个金融寡头的儿子,两人是本科的同学,毕业后除了IG上的贴图点赞后就再无交集,直到去年,两人在瑞士再度相见,天雷撞地火,撞出一朵并蒂莲。

      韩父韩母倒是挺开心,只要门第相当,最好再高一点,对方姓兰还是姓斯基又有什么要紧。

      消息传到朋友圈的时候,韩家已经和寡头在澳门碰完面,商量完订婚日期了。

      兰修德是非常满意韩小姐这个“儿媳”的,又聪明,又大方漂亮,又是高材生,还是老友的孙女,兰存馥占着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都能让一个鬼佬抢了先,真是让人想吐血。

      连谌山参都纳闷故事的结局怎么是这个走向,兰存馥也只是回答他:“这样很好,韩小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再多的我给不起。”

      “还有你给不了的,是什么?”

      兰存馥笑看他,有很多东西他都给不了,婚姻、忠诚、子嗣、和爱。

      “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什么都能给?”

      “当然。”

      少年长高了,长大了,眉眼也长开了,皓齿鲜唇,明眸善睐,当真是。发丝、眉毛、细瘦的骨节,明明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却长成了兰存馥挪不开眼的样子。

      白天埋首公文,可一到了夜晚,思想巨兽就要挣脱镣铐在脑海里奔腾,兰存馥自觉日夜受折磨,这很不正常也不对,他试着回到兰存馥没有来之前的日子--流连会所,呼朋引伴,但得不到半点慰藉,温香软玉在怀,他只想回到半坡大宅,或者滴水湾。

      妄念不知其所起,又无人可言说,简直折磨的他要疯。

      谌山参即将高中毕业,面临择校,问管家,管家只会说山参你在哪里读书都会大有作为,问兰遗爱,兰遗爱只会让他去伦敦,问兰存馥,兰存馥却总是沉默。他观察到兰存馥最近抽烟的频率和量都在大幅上涨,书房经常是烟雾缭绕,谌山参经过的时候总会听见火机的“咔哒”声,他第一反应是公事不顺。

      但大人的苦处怎么会跟一个孩子说呢,况且兰存馥从不在他面前示弱,他只能问兰遗爱。

      “我觉得小叔不对劲,抽很多烟,是集团有什么事吗?”

      “我问了,老爸说集团好的不得了。”

      “那是因为事呢?”

      “中年男人烟瘾大很正常吧,可能是韩小姐最近结婚,他不痛快。”

      “啊,是因为韩小姐吗?”

      “不然还会有什么原因,更年期?话说你的学校怎么还没选好呢,你是想念金融还是想念理工,英国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再想想。”

      连方恪玉也来问谌山参要去哪里读书。

      一直到学校尘埃落定之前,兰存馥都没有多问一句,甚至减少了交谈的次数,一谈到这个话题便兴趣寥寥,没说什么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天朗气清,谌山参提交了学校申请表,协助的老师有些不解。

      “不出国看看吗山参?”

      “不了。”

      “为什么,并不是没有条件。”

      “我恋家。”

      “欧美太远可以去新加坡,也有排名更高的学校。”

      “不了,谢谢老师,我有很多时间,以后多的是出去的机会。”

      “好吧,我只是觉得年轻的时候不出去有点可惜。”

      “一点都不。”

      康助将学校申请表的复印件放在兰存馥面前时,他沉默了很久后独自在滴水湾的平层待了五天,外面的世界因挂风球而狂风骤雨,他去不了半坡,谌山参来不了滴水湾,来不了滴水湾就看不到感受不了他的胸腔被那头横冲直撞的名为冲动的猛兽搅得腥风血雨。

      这五天里,叹息、彷徨、思念、愧疚和不忍在脑子里轮番上演,害怕谌山参是因为报恩,又怕他不是。

      联系人列表从头滑到尾,没有人能听他倾诉,他甚至想到了告解,想摸一摸神父粗糙的手,跪在那只手下和老天忏悔,他初尝情爱的时候少年甚至没有出生,他们中间隔着十五年的沟壑,少年还是他名义上的侄子,是他大哥的养子,他为觊觎一具年轻的身体而自觉有罪。

      酒精上头的时候,他又嗤笑自己的道德信念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自己养大的孩子,他撒出去的真金白银,他付出的心血,凭什么他不能想不能要,如果他都不能要,谁能?

      五天后,天朗气清,兰存馥踏进了半坡大宅。

      谌山参因前一晚和同学聚会闹得太晚,喝了一点酒,还在睡觉,他没有关门的习惯,卧室的大门敞开着,兰存馥走进去,黄姨悄声问是否找谌山参有事,需不需要把他喊起来,兰存馥摇摇头,只说别吵他睡觉,顺便把门关上。

      黄姨还以为叔侄俩闹了矛盾,忧心地找到了管家,管家嗐了一声。

      “估计是选学校的事吧。”

      黄姨也赞同的点头。

      “是哦,可能小兰总也觉得山参不应该因为恋家留在港城吧。哎,小兰总不会动手吧?”

      “老糊涂了,打遗爱都不会打山参的。”

      卧室里窗帘拉的严丝合缝,阳光在外面急得打转就是透不进来,门也关着,整个房间暗的像地下室。巨兽跑出了笼子,蛰伏在床边的沙发上,只有床上的猎物无知无觉,睡的一派天真,巨兽低下头,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在猎物的脸边轻轻的嗅,吐息缠绕在一起,少年的清甜和成熟的荷尔蒙在角力,巨兽用鼻尖去触猎物的发丝和耳垂,小心翼翼又万分珍惜。

      谌山参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四周黑的像夜晚,床边坐了一个人,头和脊背弯着。

      “小叔?”

      “醒了。”

      “怎么不拉窗帘也不开门。”

      “怕你会醒,听说你前一晚玩的有点晚。”

      “找我有事吗?”

      “有。”

      “好,”谌山参揉着眼睛下床,“等我去拉个窗帘。”

      “别拉!”兰存馥劲很大,谌山参几乎是砸进了床里,“先别拉。”

      “好。”

      “我是想问,为什么选港大。”

      谌山参把对着老师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兰存馥的声音很是压抑。

      “恋家,是因为小叔吗?因为我吗?”

      “是。”

      “你是个诚实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呢,小叔会结婚,会生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寂寞,如果有一天不需要你的陪伴,你会不会后悔。”

      “等你不需要我的那天,我就出去。”在谌山参的眼里,早已认定兰存馥是可亲可爱的亲人,他的一生可能会很漫长,什么时候出去、出哪去暂时没那么要紧,但自己的这个决定为什么会诱发兰存馥这么奇怪的反应,“小叔,是觉得这个决定不好吗?”

      “你为我留下来,小叔很开心。”

      兰存馥转过头,谌山参撞进一汪深情里,他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内心为和兰存馥比血缘还要深重的亲情而触动。谌山参像小时候一样,环着兰存馥腰,头靠在他的心口,兰存馥全身绷得很紧,细白软绸一样的脖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眼下,他喉咙干涩的快要起火,他的手能把谌山参的后脑勺包住,也能轻而易举的掐住整段颈子,单薄睡衣下突出的肩胛骨形状美好,坚韧的骨头看着很能承受风雨。

      也很适合纹一只鹰,一只振翅的雄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