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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死亡证明 好可怕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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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新年后,兰遗爱回了大宅,他提前结束了学年,拿满了绩点,可以慢悠悠地选学校,这次破格完成考核,兰存郁也就随他了。
兰遗珍旁敲侧击,只说了一句阿姆斯特丹的冬天有点冷,就接了老爹一记眼刀。
孙子回来了,兰修德很开心,在半坡大宅住到了正月初十便赶赴了台南,按照兰修德的端水惯例,会在台南住上十多天,谁知才五天就回来了,直奔Ms.杜的屋宅。
Ms.杜又怀孕了。
十个月后,Ms.分娩下一个男婴。
兰存馥这几天在集团里碰见兰存席,对方脸色别提多臭了,倒不是因为有多出来的弟弟或妹妹,纯粹是后院太烦人。
一听Ms.杜生子,兰存席的夫人危机感爆棚,在家里和小叔子兰存蒲一起给老公上压力,兰存席烦的头顶冒烟,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他老子生孩子?
对着兰存蒲他恨铁不成钢:“妈咪老了,你指望她不如指望自己,你的饭碗有多大取决于你在高世基能走多远,一个婴儿就能让你怕成这样,还没我们在大陆珑湾的酒店项目重要。”
兰存蒲生怕老爷子头脑一热,把股份产业都拿去讨小女友的欢心,最近看他已经横挑鼻子竖挑眼,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打压他呢。
“妈咪跟爸爸在一起几十年,少年陪伴,结果把妈咪扔在台南就是十五年,现在好了,Ms.杜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老爹在医院里冻了几亿颗精子,他想让谁生就让谁生。骂你,打压你,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为了个女人,那寡头手底下的货也扣,如果不是怕你立不起来比别人矮一头,我和妈咪怎么会苦心孤诣把你推到远东线的位置上去?坐稳了,这就是你的养老保险,坐不稳,就滚到台南种凤梨!”
兰存蒲被骂了个臭头,找自己嫂子诉苦,他嫂子的战斗力可比他惊人。
兰存席每天回家经受凄风苦雨,气的肝痛,老婆是这样,弟弟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邪了门了,他是不是该信信迷信,改改风水,顺便打个小人?
相比之下,半坡大宅平静许多,谌山参准备升学考试,要准备的也不多,他的屁股牢牢地粘在第一两年多了几乎没挪过位置。
兰遗爱早已在英国开始高中生活,学业变重也不耽误他给谌山参打电话,每通电话的末尾都是希望对方能来英国读书。
伦敦的阴雨在兰遗爱的心里下个不停,他和想要见面的人隔着山隔着海隔着一整块亚欧大陆,每年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某天坐在车上,兰存馥抓起谌山参的手看,突然问道。
“压力很大?”
“没有。”
兰存馥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谌山参痛的抖了一下。
“指甲怎么回事,薄的都快没有了,你不咬指甲,这是用锉刀磨的?”
谌山参没说话,算默认。
“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
“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就是强迫症?”
“没有。”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小叔。”
兰存馥没再捏了,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谌山参不会撒谎,但嘴很严,他不想说的事用千斤顶都撬不开,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那双指甲几乎薄到透明的手在兰存馥面前晃了几天,康助汇报说在学校和大宅没发现任何不寻常,同学友爱,老师喜欢,大宅里有管家镇守就更不用说,孩子生活规律的可怕,十点睡六点起,一天三杯奶。
兰存馥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在打球,康助说有的有的,网球课还在正常进行。
方家老二提了自己弟弟来问。
“谌山参在学校里还好吗。”
方恪玉嘴巴一撇。
“你是他哥还是我哥,怎么不问问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五天不见,一见我就问别人侄子,你是不是想要谌山参当侄子。”
方家老二一跟他说话血压就高。
“我问你一句,你有一万句等我,我干嘛问他,还不是替你方叔叔问的。”
“他挺好的啊,这次又是第一,老师看到他都笑的像紫荆花。”
“这么厉害,又是第一……那你呢?”
“反正不是倒数。”
“那是第几?”
“你不是问谌山参吗,怎么又问到我头上了?”
“啧,他在学校有没有受欺负?”
“没有。”
“真的?”
“真的,谁敢欺负好好学生,老师要拿教鞭追着打,国宝啊,熊猫来的。”
“行。”
“你干嘛这么问,他说在学校有人欺负他?”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你写作业去吧。”
“话说一半干嘛,兰三哥才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我也不知道,只是他让我问问你,毕竟你们一个年级。”
“又不是一个班,要是他班上有人给他小鞋穿,那我也不知道。”
“行了行了。”
兰遗爱在连绵的阴雨中快要发霉的时候,收到了谌山参三个月前就寄来的包裹,纸箱很大,轻飘飘的,里面有一个5ml的超小玻璃瓶,装了一半灰白色的粉末,他拧开瓶塞,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粉末运输的管控极其严格,谌山参没找自家的物流,而是在网络上找了一个“清灰”服务口碑还不错的承运商。
运气不好,在英国清关的时候碰上查验,在海关滞留了将近两个月才放行,谌山参为此多掏了一百欧。
在谌山参这,兰遗爱总能因为一个皱眉一个不开心得到对方很多很多的关注,世界上生病的心脏那么多颗,谌山参只在乎他的。
就像三个月前他只是随口和谌山参说:“小弟,伦敦总下雨,下的我心脏不舒服。”
兰遗爱不知道“甘草水”的配方,谌山参只说过这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原料不算珍贵,却很难得。
这一次磨的太薄,谌山参的指甲长了三个月才长好,他发现新甲的生长速度在变慢,甲床也不再坚硬,反复磨过的小指甲甚至一掰就折。
但他不在意,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只要肉身不腐就总会生长,快慢而已,多少而已。
航司逐渐进入旺季地时候,谌山参在书本中度过最后的初中时光。
他与谌支书保持着一年1-2次通讯地频率,一般是中秋和春节,谌支书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说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寄送给他,需要他在香港的地址,谌山参报了半坡大宅的住址,又问是什么文件,要等过了三年才寄给他。
谌支书深深地叹了口气:“是你哥哥轩伢子的死亡证明,你去港城之前的那个春节就死了,但是文件一直卡在新加坡的某个医院,可能是医生忘记了吧,最近才找出来,去问了中国的大使馆,大使馆那边又打电话来镇上核实确实有郎轩这么个人,那家医院就赶忙寄出了,我孙子说港城和新加坡离得近,我就要镇上和大使馆那边说,直接把文件寄到你手上,就不从我这里转了。”
“那骨灰呢,有骨灰吗?”
“没有,海难死的,没能打捞上来。”
这件事,谌山参消化了四五年,早已把悲伤的情绪消化地差不多,况且他知道郎轩,讲出来的话就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
文件寄到半坡大宅的时候,谌山参在学校,是管家收的,兰遗爱正好在家,他问管家怎么会有新加坡的医院给谌山参寄信,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管家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谌山参早几天就说了会有一封新加坡的文件寄到,请他帮忙代收。
谌山参四点放学,五点上完网球课,到家要六点左右了。
而现在才下午三点,兰遗爱的好奇心被折磨了三个小时。
谌山参是和兰存馥一起回来的,兰存馥很熟稔的将手上的书包递给黄姨,兰遗爱在沙发后打手柄,偏过头喊他。
“山参,你有一个新加坡来的快递,是文件。”
“好的。”
兰遗爱等着对方主动解惑,可谌山参什么也没说,拿着文件回了房,兰存馥同样也很疑惑,管家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管收的。
“是新加坡的医院寄来的,小叔,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我去问问他。”
谌山参的门关着,这很少出现,连睡觉这孩子都是敞着门的,兰遗爱敲门后进入。
快递的外封已经被拆开了,几张写满是字的A4纸摊在桌面上,谌山参正在仔细地阅读。
兰遗爱开门见山:“我没有打探隐私地意思,只是我看见寄件人是新加坡的医院,有点担心你,小弟,是谁的身体出了问题?”
谌山参回道:“是我表哥郎轩的死亡证明。”
兰遗爱顿了顿,他甚至快不记得谌山参的根在遥远的湘西小山村,包括郎轩这个表哥,他拿起纸张,这是他第一次和郎轩对视,光看照片就能看出对方的俊朗和温柔。据文件所述,郎轩是梅氏货运的船员,生前最后一份工作是护航船的水手,货船在途径索马里海域时遇到了伪装成普通货船的海盗,加上内部有接应,一整个船队在公海遭到惨无人道的屠杀。
家里是航司,兰遗爱当然知道这件事,当时被杀掉的船员足有六十多人,海盗杀人后剥去了他们的衣服将尸体绑上石块沉入大海后换上船员的衣服,将船停在海地太子港,两船货被零散售卖,买家无数。
梅氏货运因此赔了很大一笔钱,但其掌舵人梅近春绝不是个好惹的,事件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梅氏货运都寂静无声,全力安抚遇难者家属。三个月后,数支雇佣兵杀进索马里,将参与这件事的海盗和内部叛徒全部带到公海绞杀,血把海面染得一片鲜红,谁都知道梅近春做的,可谁都没证据。手段雷霆,绝不姑息,经此一事梅氏动荡的很厉害,好几年没缓过气。
原来郎轩是因为死于这次事故,怪不得他说,清明没回来就是死了,事故发生在春节后,正月都未过。
和死亡证明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份说明件,中英各一份,是梅氏关于赔偿金的说明,因郎轩的资料太过干净,连家里的电话都没留,地址也写的不清不楚,财务人员只知道有“弟弟”的存在,却不知道姓甚名谁,加上死亡证明的开立要时间,将资料封存后就交给了医院,由医院和警局同大使馆联系。
正如谌支书所说,医院疏漏了,直到最近才在资料柜里找到这份尘封的文件。
谌山参看着郎轩的照片,用手指珍惜的摸了摸,郎轩留下的照片不多,彩照只有几张,还是他教谌山参用智能手机瞎拍的,上次看到这样正经的照片,还是郎轩给他看自己的身份证。后来郎轩走了,身份证也带走了,只在村办的户籍文件中有一张证件照,谌支书说,原件盖了钢印不能让他扣走,也不能拿出村办,他只能用手机拍了放在电脑里。
兰存馥站在门口听完全程,搓了搓烟盒,没点。
兰遗爱生怕谌山参忍着悲伤不发,抱住了他。
“小弟,哭吧,如果很难受就哭出来。”
谌山参哭不出来,只是心脏有一点扯着扯着的酸。
“我不难受,五年前他没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死了。”
这是比黄金还真的真话,兰遗爱瞧着他的眼珠,想找出他在撒谎的证明。
“小弟,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永远是你的家人。”
谌山参第一次听到“永远”的承诺,郎轩也好,其他人也好,从没人跟他承诺过什么永远。
“永远?”
“真的。你看我,看小叔,只差把你捧到天上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兰存馥问谌山参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拿郎轩的赔偿金,当然,最好是考试后,如果谌山参不愿意,他可以派人去新加坡和梅氏交涉。
谌山参只摇头:“等成年后,我自己去一趟吧。”
熄灯了,有人爬上谌山参的床,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大哥。”
“小弟。”
“怎么了。”
“陪陪你,我怕你不开心。”
“我没有。”
“你有,你只是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