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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老歪脖子山毛榉 它见证了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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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山参和珍、爱兄妹数月后再见都觉得对方长高长大了不少,兰遗珍还在上语言学校,课程上倒是没有那么紧张,兰遗爱也已从书山题海中爬了出来,提前完成中学内容,正在世界范围内物色心仪的大学,是以假期轻松又快乐。
除了第一周,兰修德和他们在餐桌上吃过饭,之后就一直抓不到孩子们的身影,好在身边有生活助理跟着。
夏日悠悠,白云苍狗,除了声色场所,阿姆斯特丹的犄角旮旯都叫他们丈量了一遍。
白天同玩同吃,晚上兄弟同睡。
兰存郁的别墅后就有一个缓坡,满是树木,棵棵翠绿青葱,树根虬结,枝叶繁茂,人踩着树干,手脚稍微用点劲便能爬上去。
谌山参最喜欢坡顶上的那棵老歪脖子山毛榉,底盘还长得好好的,却在半途打了个弯,向一边延伸了出去。
山毛榉掉落的树叶年复一年,在地面上积累了厚重的一层,拨开表面,最底下埋着的腐叶只剩下黑色的脉络,叶子融进了湿冷的黑泥,蚯蚓在土中钻研,又将表层的泥土带入到土壤深处。
谌山参扒开泥土,将手掌深深地插进腐殖质和有机碎屑中,不同于城市的土壤充满了人工肥料的味道,他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
周围无人,他从嘴中翻找出那个精美的木盒,丢了一颗灵元进去,只见“眼皮”缓缓睁开,咔哒咔哒的机簧活动声从内部传来,眼珠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洞口,谌山参往里放了两把黑土,又将手指伸进去将土铺平。
兰遗爱午觉醒来没见着人,照例来坡上找人,谌山参趴在山毛榉的歪脖子处,眼睛闭着,睡的香甜。
微风吹过,树叶哗啦响,细碎的太阳光斑在谌山参的身上跳舞。
兰遗爱站在树下,他的心脏跟着浮光掠金一起在快速地跳动,他抬手,竭力伸长了食指,跟谌山参垂落的指尖相触。
一阵舒缓的气流顺着指尖流进兰遗爱的身体里,却把他的心跳搅动的更快。
他看着谌山参的睡颜,双唇红润,眼下泛着桃粉,稀疏却长的睫毛打出一片阴影,阖着的两道眼皮形成一条半弯的弧。
随着年岁的长大,他们的发丝都已不再柔软,带了一点硬度,谌山参的额角处还保留着一小撮柔软的胎毛,比其他地方的颜色都要浅。
兰遗爱踮起脚尖,想摸摸谌山参的脸颊和嘴唇,湿润的呼吸萦绕在他的指尖,他想在坡下竖块牌子,禁止任何人上来,又想如果时间的流速能再慢一点也很好。
谌山参被鸟儿高亢的啾鸣声叫醒,兰遗爱在对方睁眼前收回手,像才看到他似的问道:“你怎么在树上睡着了。”
“温度太好了,”贴着树干的脸颊蹭到了木屑和灰,压红了一片,谌山参将脸三两下拍干净,对着他笑了一下,“没注意就睡着了。”
“那你下来吧,睡上面危险,万一掉下来呢。”
“不会,我下盘很稳,打网球练的,而且这根枝离地不高。”
“有多稳。”
谌山参双手翘起一条腿,背对着兰遗爱坐在树枝上,双手扶着灵活的一个下腰,表演了一个倒挂金钩。
兰遗爱亲吻到了谌山参的发丝,他微微仰头,对方的嘴唇开开合合同他说话,他盯着那一点鲜红的舌尖,血一样滴在他的眼里,把他的眼睛染的通红。
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一步,兰遗爱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变了调,舌头不受控制的吞字。
“好,稳,这网球打的,很值,你快下来吧。”
再不下来,少爷我这颗心脏就要因为超负荷运转而爆炸了,兰遗爱想。
“行。”
谌山参下树时滑了一脚,粗糙的树皮将小腿处的一片皮肤刮破了皮,渗了点血。
兰遗爱嗔怪道。
“下盘稳?网球王子?这是什么?”
谌山参掏出卫生纸随意擦了擦。
“男孩子受点伤没事。”
兰遗爱负气,快步下山,谌山参在后面喊他都没理,只能扬声叫他慢一点,大的莫名巧妙,小的更莫名其妙。
兰存郁正在二楼的阳台看书,见大儿子满脸阴郁,不出半分钟,自己的清静被打破了。
“老爹!”
“谁惹你了?”
“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心源还没等到吗?”
“你很急?”
“到底什么时候。”
“现在你的身体还没到指标。”
“什么指标,这么多年了还没达到?”
“你以为换心手术就是把胸腔打开,把你的心脏拿出去,把别人的放进来吗?凝血功能,细菌感染指标,肝肾功能是否足够强健去代谢药物,任何一点细节上的闪失你都会!”
“啧!”
“突然这么急,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只是不能跑,不能跳,我不痛快!”
“十七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差这几年?兰遗爱,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是我生的,别拿这种理由搪塞我。”被儿子幽怨地看了一眼,兰存郁没有什么不懂得,非常严正严肃的警告他。“谈恋爱了?性行为绝对不可以!”
兰遗爱重重哼了一声,将卧室门摔得震天响,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急,怎么不急!他没法陪着少年在山野中肆意奔跑,没法跟少年爬上橡树的顶端看鸟窝里的蛋,没法接住从树上跌落的少年只能看着他受伤,没法同他一起骑公路车环港,没法陪他在红土场打网球。
他现在最急迫的事就是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谌山参来敲他的门,两人隔着门说话。
“你怎么了,爸爸说你生气了。”
“你别叫他爸爸!”兰遗爱下意识的反驳,又觉得这句话会伤到对方的心,难过的撇了撇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刚,有点急。”
“好,我不叫。”
“我没不让你叫,你叫。”
“好,我叫。你能开门吗,生气对心脏非常不好。”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的心脏。”
谌山参蹲在门外,觉得兰遗爱比刚才还莫名其妙,神经搭错了似的。
“我没有。”
“你有,你不关心我为什么生气,只关心我生气对心脏不好。”
“可是我一直在问你为什么生气,你不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谌山参想举双手投降。
“大哥,你在想什么,有点难猜,你生气是因为我吗。”
“不是。”
“那是因为爸爸?”
“也不是。”
“明示一下。”
“别管我了,我一会就好。”
午睡刚醒的兰遗珍站在门边听完了全程,她揉着惺忪睡眼,哑着嗓子问谌山参,也问兰遗爱:“说个话怎么像鬼打墙?”
谌山参眼里无辜,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兰遗珍打着哈欠往楼下走:“别理他山参,午觉没睡好吧,起床气他常发,我们去喝果汁。”
门外谌山参回道:“我不去了,我等大哥。”
兰遗爱进厕所照了照镜子,干瘪的嘴唇,身上也白得像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骨架大,肌肉却很少,又瘦又弱,他恨这样的自己,太丑了。
他打开门,谌山参还站在门口。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发脾气。”
谌山参上手来揉他的嘴唇。
“这么白,你等着。”
两分钟后,谌山参端上来一杯“甘草水”,兰遗爱惊讶非常。
“哪里弄来的。”
“做成了一个香包,随身带着。”
“为什么这小小一杯水比特效药还神奇,能治好我的心脏吗?”
“完全不能。”
“……”
“这是一个健康的心脏,”谌山参右手握成拳,又伸出食指,用左手握住,“这是你的心脏,缺了一块,因为这个空腔,导致经过此处的血管变得畸形,同时你得心脏也因为收放能力变差,以至身体供血不足或机能紊乱。这是一块任何药物都无法弥补的血肉。”
“我知道,这个我从小就知道。”
“所以心脏非常珍贵,即使他现在不健康,他也在很努力的为你的全身供血,你要保护到能够换心的那一天。”
“这个我也知道。”
兰遗爱拉着谌山参坐在床边,脆弱的抵着他的额头,动物一样蹭他的鼻尖,谌山参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对方生气的锚点,他在恼恨和害怕自己的不健康。
这种时候,肢体语言胜过千言万语。
谌山参安抚的摸了摸兰遗爱的背,回蹭他的鼻尖,鼓励地朝他微笑。
兰遗爱的耳朵“腾”地红了起来,他紧紧抓着床单,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要将他吞没,微张的嘴唇擦过谌山参的脸颊,烫得他几乎窒息。
“谌山参……”
兰遗珍在楼下喊两人下楼吃水果,谌山参盯着他喝完才带着杯子下楼。
兰遗爱攥着盖在腿间的被角咬牙切齿,你完了兰遗爱,要是被老爹发现,不等换心,就得先被打死!
兰存郁问两个小的:“你们大哥,谈恋爱了?”
兰遗珍挑眉:“真的假的,谁喜欢吃瘦排骨?”
兰存郁敲桌子:“什么话,刷牙去!”
兰遗珍见老爹发脾气,咕哝了一句对不起。
谌山参摇头:“不知道,这几天没看见其他女生。”
兰存郁想了想:“要是他有情况,你们不能瞒我。”
“好的。”
“好哦。”
“空巢青年”兰存馥一身绅士行头和韩小姐在顶楼餐厅吃晚餐,最近政府在南边的海螺礁圈了一块地搞填海造陆,韩小姐的外家很有兴趣,想搭个顺风车,便派出最能和罗家人说的上话的千金出马探探口风。
算起来,也有八顿饭了,两人也算是有点熟的朋友了。
韩小姐带着目的性,颇有些不见兔子不撒鹰,兰存馥只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同她回旋,韩小姐心里那个苦,她也不想的啊,母命难为!
为防冷场,韩小姐笑着换了个话题。
“山参还没回来?”
“快了吧。”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玩起来都很疯。”
“遗爱、遗珍最近还不错吗?”
“念书嘛,也没什么新鲜的。”
“遗爱快成年了吧,上次看见他还是个小不点。”
“明年就十八了。”
“大学在哪里读呢,还是英国?”
“在英国就最好,离他爸爸和姑姑都很近,最主要还是看他自己。”
“那山参高中要出国吗,可以和遗爱一起去英国,两兄弟离得近也有个照应。”
“不出,他会在港城。”
韩小姐怔了一下:“港城,也挺好,不比外面差的,他现在念的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学校,直升高中部,大学再出去也不错。”
结束了约会,兰存馥回滴水湾,东半球暗夜沉沉,西半球正天光大亮,谌山参有两天没给他发消息,倒是兰遗爱的IG照片发的勤,十张有八张在炫弟弟。
司机有个在上高中的女儿,他问道:“多久开学?”
“还有个一周吧。”
该收心回来准备上课了,兰存馥这样想着,拇指悬停在谌山参的对话框。
对方的电话也在这时打来了。
“晚上好,小叔。”
“晚上好啊,山参。”
“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大概早上六点落地。”
“好,我叫人去接你。”
“太早了,我坐计程车就可以了。”
“要接的。”
听筒里传来兰遗爱的声音:“傻呀,有人接还不好。”
“好的,谢谢小叔。”
正要挂电话,又听见几句模糊的对话。
“红了?我刚才没用很大劲,”
“没什么感觉。”
“也太容易红了,下次不掐你脸。”
“真的假的。”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