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不装了》俗人狂想金

5、晚宴（一） 系领带

　　傍晚六点半，一辆雷克萨斯LS500h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庄园大门前，车身格调内敛，与平日里街上往来的一众轿车并无太大的差别。
　　此刻，副驾车门外立着一位身段丰腴的女士，她一身粉色西装套裙落落大方，亚麻色微卷长发更显得她气质柔和，右手正握着一沓厚实的文件资料。

　　见栾庭玉缓步走来，她当即迎上前，将文件递了过去，道：“Aron，刚接到消息，Wilson今晚也会出席晚宴。我已经和他的随行团队对接好了，到时可以安排你们碰面。”

　　“嗯。”

　　栾庭玉接过文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今晚你跟着江潮，其他的事让Mia来办。”

　　“好。”

　　她点了点头，依旧守在门口等着。

　　今晚栾庭玉给江潮送去了两套黑色的高定西装，无论什么场合，黑色总是不会出错的。
　　这套西装穿在江潮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束缚感。

　　栾庭玉坐在车内，透过后视镜看快步走来的江潮，对方并未戴上自己早前准备好的领带，连胸口别着的那枚胸针也歪歪斜斜的。
　　一身剪裁规整的正肩西装，搭配他的寸头，硬生生穿出几分桀骜不羁、散漫随性的气质来。

　　“你好啊。”
　　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嗓音。

　　秘书微笑，她语速优雅地吐出一串江潮听不懂的洋文，随后，一道机械女音从她的左手处传来。

　　“江先生您好，我叫伊芙琳，是栾先生的秘书，很高兴见到你。”

　　“这……”江潮看着她，眼神亮亮的，有些不可思议。

　　紧接着伊芙琳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来。礼盒没有合上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方方正正的黑色电子手表，白色的屏幕上同时显示着英文和中文。
　　伊芙琳又飞快地说出了一长串英语，手表立马机翻出江潮能听得懂的中文，“这是罗迅公司新推出的手表，江先生今晚可以用它和大家交流。”

　　“这个手表可以实时翻译我说的话？”
　　他挑起双眉，满眼都是对见到这个新科技的狂喜。

　　几秒后，手表就将他说的中文同步翻译成英文，告诉了伊芙琳。
　　伊芙琳说：“是的，这将会大大提高您的对话效率，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江潮将手表接了过来，只见他往手腕上轻轻一放，三下两下就将手表利索地戴好。
　　他迫不及待地试验，“谢谢你送的礼物，这对我很有用。”

　　伊芙琳莞尔，“不用谢。”

　　她伸出右手示意江潮上车，“晚宴八点正式开始，江先生快上车吧。”

　　莫斯特庄园离市区有一段距离，江潮想，如果他往后要去公司报到上班，肯定不能住在这里，不然光是往返的路程就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栾庭玉他们为什么非得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没什么烟火气。

　　他望着车窗内那张柔和白皙的侧脸，头顶那盏橙色的灯光漫过他的发梢，浅银色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晕，格外悦目。

　　江潮绕过后备箱，坐进汽车后座，寒意随着他高大的身躯一同侵入，他说：“身体怎么样？”

　　“很好。”栾庭玉说。

　　“就是动得太少了。”江潮说，“多晒晒太阳，多运动出出汗，身体才会变得强健。”

　　手表将他的话翻译成了英文，伊芙琳扭过头来，“Aron不能晒太阳。”

　　“为什么？”

　　伊芙琳瞥了眼正在低头看资料的栾庭玉，见他没有出言阻止，继续说了下去，“Aron患有白化病，这使他不能曝晒阳光，否则会被晒伤。”

　　“白化病？”江潮蹙眉，“会死么？”

　　他的话引起了栾庭玉的注意，那双红瞳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是领口。
　　“一时半会还不会死，让你失望了。”他淡淡开口，“你的领带呢？”

　　“领带？”
　　江潮顺着他的视线去摸自己的领口，顿时扬起嘴角，“你说这呀。”

　　他挪动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被折叠好的黑色领带。
　　原本熨烫好的领带被这一折，出现了好几条深浅不一的折痕，这让栾庭玉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只见江潮随意地往脖子上一套，像小学生系红领巾似的把领带给固定在脖子上，两根垂下来的带子一左一右地支棱着，模样非常难看。

　　啪的一声。

　　栾庭玉重重盖上文件，注视着他，“为什么不叫管家给你系好了再出来。”

　　江潮愣了愣，望着他神情严肃的脸，又看向对方领口那枚规整的红色领带，再低下头瞧瞧自己领口歪歪扭扭的领带，随即爽朗一笑：“不系成不成？有点紧，不太舒服。”

　　栾庭玉看着他，伊芙琳也看着他。

　　伊芙琳说：“系领带是作为社交礼仪之一，如果不系的话，会显得很没有礼貌，这将会损害梵克蒂亚的形象。”

　　“这么严重啊。”

　　江潮三下五除二地将领带解了下来。被他折腾了好几次的领带已经不再平整，皱皱巴巴地不成样子了。

　　他扭头望向栾庭玉的胸口，抬手比划了几下，又大大咧咧地套上脖子，准备开始第一轮试验。

　　栾庭玉说：“宽带在右边，窄带在左边。”

　　江潮照着他的吩咐摆好领带，还用力拍了几下，试图用掌心把褶皱压平。

　　“两条带子交叉，宽的那条带子从上面绕出来，拉紧，再从左边的那条窄带子绕进领口……”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引导小朋友一样，耐心地教这位第一次系领带的弟弟。

　　然而，江潮别说是按照流程去系了，在分左右的这一步骤，已经将他绕晕了。
　　他左手搭右手，来回摆弄，怎么看都不对。

　　“过来。”

　　栾庭玉伸出右手朝他虚虚一钩。

　　江潮俯身凑上前。

　　只听嘶的一声倒吸气，领口的领带被栾庭玉狠狠拽了过去，还未成结的领带划过他的脖颈，像一片鸿毛轻轻挠过一般，迅速从眼前溜走。
　　他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

　　栾庭玉将领带铺在文件上，伸手将它捋顺。
　　虽然没有熨烫机熨出来的平整，但也要比方才皱皱巴巴的样子强。

　　“还好是黑色的。”他说。

　　说着他双手举起领带，看着这个即使是坐在车里，依旧比他高半个头的弟弟，他的声音放轻，“头低下来点。”

　　江潮听话，将头垂了下去。

　　领带绕过脖颈，被栾庭玉收进衬衫领口内侧。
　　衬衫料子单薄，绷紧的肌肉能感受到布料上那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

　　江潮的目光落在栾庭玉的身上。

　　为了赴这场宴会，栾庭玉特意喷了发胶，浅银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做成干净的背头。他的额头宽阔，眉毛细长，雪白的眼睫长长地垂着，时不时颤动一下，跟小猫摇尾巴似的。

　　这人究竟是怎么长的？

　　说他娘吧，又成天垮着一张脸，像全世界欠了他五百万一样。
　　说他不娘吧，那张脸又过分的精致好看，哪有男的长成这样的。
　　连皮肤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他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擦粉了没有？”

　　栾庭玉系领带的手一顿，掀起眼睫看着江潮，见他头往后微倾，嘴唇微微张开，唇瓣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太白了，就跟小姑娘擦的粉一样，还有点香。”江潮说。

　　当然这些话都被手表一字不差地翻译出来，伊芙琳盯着后视镜，见两人的距离亲密得塞不进一只拳头。
　　看样子，这两人的关系挺不错的，完全不像昨天自己刚跟Aron汇报江潮背景时，对方那满脸厌烦的样子。

　　她按下按键，车内隔板缓缓升起，登时后座的灯光倏然变暗，车辆缓缓开动。

　　见状，栾庭玉眉毛倒竖，狠狠拽紧领带，轻轻压低声音警告道：“我劝你识相点，你再这样对我无礼，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怎么？长得好看不就是用来给人看的？”江潮没有被他的话威慑到，反倒勾唇一笑，将胸口的领带夺了回来，将那塞到一半的领带慢条斯理地拉了下来，“不用对我敌意那么深，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兄弟。”

　　机械女声不合时宜地再度响起，栾庭玉双手立刻朝着江潮手腕上的手表探去。
　　中控台太宽，他左手撑着台面，整个人起身往江潮靠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怀里的文件哗啦啦的，如同瀑布一般散落。

　　江潮身体一倾，伸手捞住那些将落未落的文件，耳朵却重重地撞向栾庭玉的腰间。
　　一声极轻的“嗯”从栾庭玉的唇齿间溢出，他的手按在江潮的肩膀上，上半身倚靠在江潮的身上，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凝固。

　　啪嗒。
　　文件还是落了地。

　　两人又犹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各自坐回原位。

　　“手表拿来。”栾庭玉说。

　　江潮听话地将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臂结实，青筋虬结，完全遗传了栾父的体格，但是上面没有恐怖的刺青，干干净净的，透着少年人微热的体温。

　　栾庭玉指尖轻点屏幕上，将外放的声音调小。
　　他说：“如若没必要，不用去跟别人交谈，那只会透露出你的弱点。”

　　“你不跟我一起么？”江潮闻言倾身了过来，“你能放心我一个人？”

　　“伊芙琳会跟着你。”

　　“哦，原来不放心的。”江潮将左手收了回去，“我还以为你会陪着我呢。”

　　“我很忙。”栾庭玉说。

　　“忙吧。”江潮将手中的文件丢了回去，“也就这段时间可以忙了。”

　　栾庭玉不语，只是靠在座椅后背上，闭目养神。

　　冷冷的空气里，有一股不亚于火药味的甜腻香气。
　　多闻一秒，都能感受到胸腔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兴许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