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考验 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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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声响指，打断眼前幻象。
栾庭玉抬眼望向吴医生，对方缓缓摇了摇头，“栾先生，本次记忆唤醒治疗还是失败了。你的本源意识，依旧在篡改过往记忆。”
他抬起右手，取下脸上的眼镜，指尖用力地捏了捏山根，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我看你之前的药吃得差不多了，又给你开了一个月。”吴医生将医疗箱收拾好，放在右肩上，“平日里还是要尽量放松神经，尽早睡觉，这样会增加记忆唤醒的成功率。”
“多谢。”
刚经历一场耗费心神的深度催眠，栾庭玉非但没觉得轻松，甚至觉着有一口气深深堵在心口处。
这十五年来，他只要有梦到当年的一点蛛丝马迹，便会积极地让吴医生给他做记忆唤醒。
而吴医生身为全美记忆催眠界的翘楚，还是失败了。
这辈子，他还能想起来么？
栾庭玉看着穹顶那盏巴洛克水晶灯，是母亲为这座庄园精心挑选的，也是他唯一近在咫尺的念想。
*
江潮居住的房间被安排在栾庭玉房间对面，往后数两道门的位置。
相比中国老家那座泥砖、青瓦片建成的平房，这里要精致、宽敞了许多，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甜腻香气。
他坐在铺着蕾丝布的沙发上，手机立在水果瓷盘里，翘起的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
“潮哥，怎么样，美国好玩吗？”视频里的少年头上带着被烈阳晒发白的斗笠，亮着一口白牙，“听说美国那边经济发达，到处都是高楼、豪车，是不是比我们骑的电摩还酷？”
“哪有什么高楼豪车？”江潮懒洋洋地斜倚在沙发上，“我一下飞机，噌噌两枪差点没给我魂吓飞了，要不是那老头派的保镖，差点我就回不去了。”
“我靠！”视频里的少年手一顿，将手上的苞米狠狠扔进背上的箩筐里，“我寻思你上美国是享福去的，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你没事吧。”
“死不了。”江潮说，“哥们也是打上真人CS了。”
“还是我潮哥心态牛逼，这都不带怵的！”
“那是。”江潮扬起嘴角，“不过那小子也没少吃苦头，我把这事跟那老头说了，老头惩罚了他。”
“他干的啊？”
“除了他，还有谁不想我来？”江潮看了看落地窗外的露台，天还是那样灰暗，雨丝不断，“不过这哥们也挺奇葩的，不会吃辣非要吃，把自己吃出胃炎，发了一晚上烧差点去见阎王。”
“这么脆皮？”电话那头说。
“可不是嘛。”江潮扭了扭脖颈，放下翘着的腿，伸手拿起手机把摄像头翻转，“来，给你看看这里的房子，装修花里胡哨的。”
视频里的少年放下手中的苞米，怼近屏幕，看了半天，嚎道：“你这房间也太花了吧！娘们唧唧的。”
“诶，你说对了。”江潮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有点儿不得劲。”
他把手机对准沙发，“嚯，我一大老爷们用什么蕾丝啊。”
“什么，黑丝？”视频里的少年瞳孔放大，“你们那的人穿黑丝？”
“滚！什么破耳朵。”江潮拉开了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去，“看，这还有什么喷泉、雕像、树丛，牛不牛逼！”
“牛逼！”屏幕里的少年眼睛发亮，“那潮哥什么时候也带我去长长见识啊？”
“幺儿，你不得行。”江潮冷笑了声，“你这性格受不住诱惑的，来了以后，你还会下地里给你爷你奶干活么？”
“身为农民我骄傲！我为农民举大旗！我是不可能背叛这一片土地的！”
视频里的少年喊得面红耳赤，一脸的青春活力。
江潮笑了笑，刚要开口，余光扫见一个身影从喷泉左侧闪过，正朝大门走去。
他脱口而出，大喊了声“喂”。
楼下的吴医生回头，他的右手正拿着手机紧紧靠在耳旁，一脸严肃，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江潮挂断视频通话，抬眼瞥向露台右侧横伸过来的粗树枝，叶片上的露珠正簌簌往下坠。
略一思忖，他将手机揣回兜里，仗着常年在山里翻坡越岭练出的身手，纵身攀住树干，三下五下便落脚一楼地面。
他朝吴医生大步流星走去，边走边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吴医生见状有些警惕，几个呼吸间，找了个借口把通话挂掉，一如既往的沉稳道：“请问你是？”
“哦，忘了。”江潮笑了笑，没想到对方的中文也那么流利。
他说：“我叫江潮，江水的江，涨潮的潮，是这个房子主人的儿子，栾……”
说着他声音迟疑了起来，半天想不起他那个哥哥的名字。
“你是栾先生的亲戚？”吴医生替他接了话茬。
“算是。”
“这是病人的隐私，恕我不能告诉你。”吴医生推了推脸上有些滑落的眼镜。
“我关心自己的哥哥，算不得是侵犯他的隐私吧。”江潮说。
“我只能告诉你，平时尽量和栾先生多说说话，让他释放一下心里的压力，这样会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他得的什么病啊？”江潮挑眉追问，“能说不？”
吴医生沉默半晌，说了句：“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转身离开。
江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深深压下，一言不发。
“小少爷。”
身后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江潮一秒切换笑容，转过身去，“有事？”
“大少爷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晚上有一场慈善晚宴，你好好准备准备。”
“慈善晚宴？”
江潮微微挑起眉毛，“那是个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募集善款和宣传慈善理念的一个活动。”老管家说，“少爷去这种活动可以结交不少商业名流，这对你日后掌管企业有很大的帮助。”
“怎么你们都觉得我一定会接管企业呢？我那个哥哥不比我有实力，怎么不让他干，非得逼我干，不怕我把你们的这些什么企业给搞倒闭了？”
听这话，老管家罕见的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少爷知道诸葛亮和刘禅的故事吗？”
“哟，你个老外还知道我们中国的历史？”江潮看着老管家那张典型的洋人面容，还有嘴里的那口流利的普通话，心里生出了不少好感，“你说说，我听听。”
“诸葛亮能干，他的聪明才智闻名天下，怎么刘备没把王位让给他来坐呢？”老管家说，“那是因为血统很重要。大少爷是聪明能干，但他不是老爷亲生的孩子，而你是老爷的血脉。如果你是阿斗，那也只要听老爷的话，会扶江山就好了，至于打江山，是我们这些下人的事情。”
“哦，我明白了。”江潮微眯眼眸，唇角大幅度扬起，“那这么说，我还占了不少便宜啊。”
说着，他抬眼望向二楼露台，不知道栾庭玉什么时候就站在那儿，撑着伞、戴着副墨镜盯向这边。
他开口问：“那我怎么确保他不会篡位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老爷告诉我的。”老管家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要把老爷吩咐的事情做好就好了。”
“怪不得你能是管家呢。”江潮拍了下老管家的左肩。
这一掌下去，雪白的燕尾服上顿时拓出一块灰蒙蒙的泥掌印，管家垂在身侧的手微蜷，脸色不动声色地暗了几分。
江潮说：“谢谢你给我解疑答惑啊，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慈善晚宴，我哥去不？”
“大少爷肯定要去的。”老管家垂首，“之后事关梵克蒂亚的每一场活动，大少爷都要带您出席的。”
“诶，我问你啊。”江潮望着露台上的栾庭玉，他的肤色比往日更白上几分，活像楼道墙上那幅油画里，封在画框中的模特。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如果真有一天，我们兄弟阋墙，你是会站我这边，还是站我哥那边呢？”
老管家陡然抬起眼眸，似是没有想到江潮的直白，他莞尔，依旧从容，“小少爷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一个管家。”
“你说得也是。”江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些沾染的泥土拍掉，“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回以抱歉的笑容，“那我就回去准备准备了。”
拜别老管家，江潮朝栾庭玉走去，他微扬着脑袋，高声道：“刚发完烧就出来吹风，是还想再病一场吗？”
他说：“我能救你一次，是幸运，不代表每次都那么幸运。”
对面那人只是平静望着他。等他走近，对方嘴唇轻轻动了动，听不见半点声响，可他大致能辨出，对方说的是“多谢”。
江潮笑道：“我的人情可没那么好还，等我想到了再去找你吧。”
说完他进了大门。
栾庭玉看着那消失的人影，再去眺望不远处的老管家，老管家朝他鞠了一躬，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半晌，老管家出现在栾庭玉的书房，栾庭玉已经取下墨镜，换上特制的眼镜，坐在书桌前。
“大少爷，依我看，小少爷心里压根无心接手梵克蒂亚。”
栾庭玉握着数位笔勾勒画稿的手微微一顿，磨砂笔杆在指尖轻转，“你当真觉得他表面那副天真的模样，没有半分伪装吗？”
“那孩子自小深山里长大，只读完了中国的九年义务教育，成绩也不是很理想，纵然他藏了几分心思算计，到底阅历还是浅薄的。”
栾庭玉低应一声“嗯”，指尖在数位板上漫不经心地勾了两道线条，语气沉了几分：“今晚慈善晚宴，你派人盯紧他。父亲现在人在南非，可这里里外外全是他安插的眼线，这几日做事不能打草惊蛇。”
“一旦江潮出事，只怕父亲立马就落地加州了。”
老管家神色一凛，“少爷你的意思是……”
我身边安着父亲的眼线，父亲那边，自然也有我的人。”栾庭玉抬眸与他对视，瞳底晕着一层淡红，眼瞳清透，却藏着慑人的压迫感，“什么南非出差，我倒要瞧瞧，父亲这回又想拿什么来试探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考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