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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撕方 何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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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手上的伤口这几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中途还去医院换过一次药。
眼看快到饭点,何安正打算做饭,他掀开水缸盖子才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快见了底。缸底晃着一层浅浅的水光,连木瓢舀下去都显得有些勉强。
何安站在灶台边静了片刻,最后还是擦了擦手,准备去拿水桶打水。手刚伸出去,余光便扫见了旁边那只养着鱼的木桶,几条鱼慢吞吞地游着,偶尔摆一下尾巴,搅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突然想起前几天季迟亦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带巧克力过来,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何安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这人说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他提着空水桶刚迈步下船,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季迟亦正两手各提着一个大西瓜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在他前面,一只毛茸茸的狗正吐着舌头朝这边一路狂奔。
何安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桶,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巧克力,顺势揉了一把狗头:“哎哟,小可爱,好久不见呀!哈哈哈”
他一边和巧克力亲昵地打闹,一边抬眼看向提着东西走近的季迟亦,挑了挑眉:“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出现了?我还庆幸你终于没来烦我了呢。”
季迟亦笑着将手里的西瓜往前递了递:“交学费来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打算这几天就光啃西瓜是吧?”
何安看着他手里的“庞然大物”惊呆了。这随便挑一个都够好几个人吃了,他倒好,直接整了俩。
季迟亦语气自然:“一个给你的,另一个给小鱼儿的。”
“等等,你怎么认识小鱼儿?”何安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前段时间季迟亦口中提到的那个“高人”。
好啊!破案了,居然是小鱼儿这小叛徒暴露了他的行踪!
季迟亦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放在地上的空桶上:“你提着桶去干嘛?”
“去村里打水。”何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往他身后看了看,“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蒋雨其呢?”
平时这两人跟连体婴似的,每次出现都是成双成对。
季迟亦随口答道:“他今天有事,没空。”
两人一边逗着狗一边往船上走,何安这才注意到,季迟亦今天不仅提了西瓜,背上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等回到船上,季迟亦放下西瓜,从背包里面掏出好几件崭新的衣服,看着像是小女孩穿的款式。
对上何安疑惑的眼神,季迟亦解释道:“我妈以前有个同学在这边开制衣厂,这些都是他们厂里的尾货,我就顺手拿过来了,正好给小鱼儿穿。”
他又从背包夹层,拿出单独用透明防尘袋装好的一套衣物,递到何安面前,“这个是给你的,也是学费。”
何安狐疑地接过来,掏出衣服摸了摸。布料手感极为柔软,走线和裁剪一丝不苟,怎么看都不像是便宜货。
何安眯起眼睛盯着他:“你确定?这也是别人不要的尾货?”
季迟亦面不改色地说:“放心吧,都是过季没卖出去的库存而已。”
何安叹了口气:“你这学费给的也太多了吧。”
季迟亦凑近了一点,笑得意味深长:“所以何老师,你接下来可得好好教。”
何安抬眼看他:“我可只教一次。”
“放心,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学东西特别快。”季迟亦轻笑一声,见好就收,“走吧,咱们去找小鱼儿。”
两人提着东西上门,正巧赶上饭点。小鱼儿非要留他们吃顿便饭,两人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来蹭了顿午饭。
等吃完饭回到船上,日头已到了下午。
他们把巧克力留在船上看家,随后拎起水桶,往瓦窑村的方向走去。
何安无语地看着季迟亦:“让你在船上等我?非要跟着我干嘛?”
季迟亦不答反问:“你经常要这么大老远去村里面打水吗?”
“嗯,船上现在虽然通电了,但是没办法接自来水管,只能这么去村里打井水。”何安晃了晃手里的空桶,认真科普道,“你可别小看这井水,用它煮出来的粥才叫一个香甜。”
季迟亦轻笑出声:“何老师,这么快就进入教学模式了?”
“认真听讲,不许顶嘴。”何安拿出“老师”的架子瞪了他一眼。
季迟亦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偏头看向身旁的何安,午后的热浪越发灼人,何安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其中一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没入衣领下的脖颈。
他的视线随之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将指尖那股想触碰的痒意死死压下,强忍着替对方拭汗的冲动,一言不发地与他并肩走着。
两人安静地走在田坎上,穿过菜地间蜿蜒的小路。两旁的菜地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应季蔬菜,紫得发亮的茄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白色的蝴蝶在绿叶间翩翩起舞,透着浓浓的生机。
顺着主路往前走,视野豁然开朗,一边是生机勃勃的菜地,另一边则是一个宽阔的池塘,主路将种植区和养殖区完美分割。
绕过池塘边,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龙眼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砌着一条长长的石凳,足够三四个人并排坐下,显然是村民们平时纳凉闲聊的好去处。而石凳旁边,就是村里公用的水井。
季迟亦看着那口深井,忍不住问:“你这打一次水,能用多久?”
“我船上装水的缸大,一般跑两趟就能装满,省着点用能撑个两三天吧。”何安走到井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泛起狡黠笑意,直接把两只水桶递到季迟亦手里,语气轻快,“今天有你在,一趟就够了。”
季迟亦掂了掂手里的水桶:“有你这么使唤客人的吗?”
何安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你自己非要跟过来,怪谁?”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两人一茬一茬地配合着,没一会儿就把几个大桶都装满了井水。
“呼,先歇会儿。”
何安擦着额头的汗,喘息着走到树下,毫无形象地瘫躺在石凳上。
阳光透过龙眼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时不时吹来的微风带着水汽,却依然没能完全消减他身上的热度。
季迟亦走过去,在他脚边的位置坐下。
何安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没怎么流汗,甚至连气都不喘一下的男人,心理极度不平衡。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风扇不吹,偏要跟着往我这大太阳底下跑,图什么?”
“适当出来感受一下大自然也不错。”季迟亦侧过头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对了,你刚才在小鱼儿家,跟她奶奶说我是你朋友?”
何安猛地一下从石凳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听得懂本地白话?!”
这下尴尬了!何安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省事才用粤语跟老人家解释,说完其实就有点后悔,但转念一想季迟亦肯定听不懂,也就没放在心上。而且刚才在小鱼儿家里,他还煞有介事地和小鱼儿轮番给季迟亦做翻译!
“我当然听得懂,虽然你们说的不是港式粤语,但大概内容是什么我都能猜到。”季迟亦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何安瞬间气闷,抿着唇瞪他:“那你一直跟我说普通话,故意装听不懂耍我?”
季迟亦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能听得懂,但是不会说啊。”
何安满脸不信,直直盯着他眉眼,极力想从他神情里找出撒谎的破绽,可对方神色坦荡,看不出半点伪装。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季迟亦不依不饶地追问,“朋友?”
何安耳根一热,根本不想搭理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扁担挑起两桶水就走。
“等等我!”季迟亦连忙扛起水桶快步追上,一路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何安?”
“何老师?”
“小安~”
“小安哥哥~~”
何安耳根已经泛红,浑身不自在,停下脚步把肩上水桶轻放在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打断:“闭嘴!你话怎么这么多。”
季迟亦见他停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学生提问,何老师必须作答。”
何安顺势把目光落在鱼塘边。那里长着成片的风车草,长势极旺,青棱细秆挨挨挤挤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晃出一片细碎的绿影。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指尖掐下一截最匀实的草茎,约莫一掌长短。然后动作利落地捋干净侧边的细碎小叶,只留下四段分明的四棱青秆握在手里。
季迟亦挑着水桶站在一旁,不解地看着他:“你拔草干嘛?”
何安解释:“这叫风车草。”
说着他用指甲尖顺着草茎两头,浅浅地划开四道竖缝。上头的四道草瓣顺着一个方向捻开,下头则反向错开。接着,他两手捏紧中段,轻轻往外一扯,原本笔直的草秆骤然舒展,四片青棱交错撑开,瞬间变成了一朵镂空方正的绿色小花。
季迟亦看着他手里精巧的小玩意儿,挑了挑眉:“啥意思?”
“我们来玩撕方。”何安把手里的草花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如果你撕出来的方块比我大,我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哦?”季迟亦嗤笑一声,满脸写着不屑,“小意思,这能有什么难度?你看好了。”
他放下水桶,自信满满地走到水塘边,伸手也摘了一支风车草。他学着何安刚才的样子,用指甲去划草茎,结果刚撕开个头,草茎直接断成了两截。
季迟亦呆愣地看着手里惨不忍睹的“残肢”,大脑飞速运转,正嘀咕着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何安已经抱起双臂看着他:“不好意思,你输了。”
“你这算什么?回答学生的问题还得设置关卡,不公平!”季迟亦气笑了,把手里的断草一扔,“刚才手滑,三局两胜!”
“可以啊。”何安答应得异常痛快。
他心里暗爽,就凭你还想赢我?这玩意儿从挑草秆开始就是一门学问,撕的时候更讲究力道和技巧,你这辈子都别想赢!
两人的胜负欲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点燃了。他们顶着烈日,站在鱼塘边上开始了幼稚的回合制比赛。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何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季迟亦的肩膀:“小伙子,别气馁。输多了你就会明白你根本赢不了我的。”
说完,他心情大好地挑起水桶就走,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那个僵在原地的人:“好好挑水啊,别把我的水撒了。”
“这不公平!”季迟亦在原地无能狂怒,认命地挑起水桶追在何安屁股后面喊,“我今天才第一次玩,你都不知道玩过多少次了,这是降维打击!”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何安充耳不闻,只是眉眼弯弯地往前走,完全不理会身后叽叽喳喳的抗议声。
“何安!”
“你要是把水撒了,那你连晚饭都别想吃了。”何安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身后的季迟亦瞬间闭嘴,只能小心翼翼地稳住肩膀上的水桶,像个神经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乖乖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