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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坠入夏夜的星光 何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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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在睡梦中,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温热的米饭香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撑起身子,支起旁边的窗户寻找香味的来源,才发现窗外已是黄昏。
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泻千里的黄昏,落日将江水披上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橙色外衣,粉色的三角梅也被余晖晕染得微微发橙。
附近零零散散的渔船上也升起了袅袅炊烟,远处的渡轮正定时播放着《不得不爱》,旋律顺着江风,传遍了西江边的每一个角落。
“哎!何安!你醒了?快下来吃晚饭!”蒋雨其站在下面,一边使劲挥手一边大喊。
“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安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他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在心里纳闷,自己都睡了一觉醒了,这俩怎么还没走?
蒋雨其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何安的胸口:“何安,你真够义气!我都听迟亦说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以后也就是我蒋雨其的救命恩人!”
何安侧了侧身:“大可不必。”
他目光越过蒋雨其的肩膀,落在身后那张木桌上,上面放着煮好的鱼,还有一大锅冒着烟的粥。他搞不懂这两人脸皮怎么如此厚,不请自来就算了,还乱动他家里的东西,难道就不能稍微留点分寸感吗?
何安无奈:“有必要搬出来吃吗?”
蒋雨其嘿嘿一笑:“外面凉快啊,吹着江风,吃着晚饭,这叫生活,完美!”
何安:“你还会做饭?”
“哎,你这是小看我了不是?不过嘛,这是迟亦做的,嘿嘿。”蒋雨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何安:“他还在厨房?”
蒋雨其点点头:“看你睡得沉,本来我俩打算先吃的。不过迟亦记起你吃不了鱼,非说要去厨房再给你炒个青菜”
“你们倒是一点儿不客气,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何安笑骂了一句,抬脚往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何安停下脚步。只见季迟亦正微微低着头在灶台前忙碌。
晚霞的余晖斜斜地映在他洁白的衬衫上,额角因为闷热挂着几颗汗珠,但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么一尘不染,与这简陋的厨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动静,季迟亦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醒了?借你厨房用用,钓鱼钓饿了。”
何安顺势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哟,季大少爷,深藏不露啊,居然还会做饭?”
“啧,你说话怎么那么酸呢?”季迟亦将锅里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端了起来,“走吧,吃饭去了。”
饭桌上,
季迟亦把粥和青菜推到何安面前:“你伤口没好,这些鱼最好别吃。”
何安看着那碗粥,沉默不语。这粥他差不多吃了十天,嘴里早就淡出鸟了,是真的吃腻了。
“我那天问过医生了,你需要忌口。”季迟亦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了一句。
何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季迟亦虽然从未踏进过病房半步,却每天都在医生那里默默了解他的情况。
他一边舀着碗里的粥一边问:“你们俩都不用回家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无家可归了。”
“我们爸妈都是散养,活着回去就行。”蒋雨其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指了指季迟亦,“他爸妈已经抛下他,自己回羊城了。”
“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季迟亦夹起一块鱼肉,精准地塞进蒋雨其嘴里,堵住了他的话头。
何安冷冷地下了逐客令:“我这里不是收容所,吃完晚饭请你们各回各家。”
季迟亦慢条斯理地说:“过两天我要带巧克力过来,剩下的鱼都养你这里了。”
何安瞪大了眼睛:“你是人吗你?我才刚出院!”
季迟亦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让你教我怎么做艇仔粥。”
“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何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季迟亦不敢再接话,低头默默吃饭。
“啪!啪啪!”
旁边不断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季迟亦忍无可忍地转头看向蒋雨其:“你烦不烦啊?吃个饭还要在这儿给自己配乐?”
“好多蚊子啊,你们都没被咬吗?”蒋雨其委屈地抱怨着,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挠着胳膊上的红包:“何安,你们家没有驱蚊的吗?”
“可能你比较招蚊子。”何安起身去把蚊香点上,然后翻出一个清凉油扔给他,“涂这个。”
“啊?没有风油精吗?”蒋雨其接住小圆盒,有些嫌弃。
季迟亦:“就你事多。”
何安伸出手:“你要是不用就还我。”
“用用用!”蒋雨其赶紧在手臂上涂抹起来,然后又兴奋地说,“何安,等你伤口好了,我们就在沙滩上搞个BBQ吧!”
蒋雨其在那里自顾自地手舞足蹈计划着:“食材、工具我们全包!等迟亦假期差不多结束,我们搞个篝火晚会!”
何安淡淡地说。“随便,反正沙滩也是公共场所,你们想干嘛就干嘛。”
蒋雨其转头问身旁沉默的人:“迟亦你说呢?”
季迟亦:“随意。”
吃过晚饭,三个人并排躺在沙滩上乘凉。白天的暴晒让沙子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江风裹挟着淡淡的泥腥味扑面而来。
江水温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月光洒下来,将远处延绵起伏的山峦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头顶则是漫天繁星,璀璨夺目。
“哇,这里的星星真多啊….”蒋雨其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夜空感叹。
何安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这片星空他从小看到大,看过无数次,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的亮,亮得有些晃眼。
他侧过头,发现季迟亦正闭着眼,像是在安静地感受着江风。
似乎是感知到了视线,季迟亦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季迟亦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弯起嘴角,温和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何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猛地收回视线,有些欲盖弥彰地重新抬头盯着天空,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
旁边的蒋雨其打呼声已经均匀响起。
“何安。”
“嗯。”
季迟亦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有没有人说过,你眼角的那颗红痣特别招人?”
“你鬼上身了?”何安硬邦邦地怼了回去。
然后又赶紧转移话题:“你每年暑假都会过来这边吗?”
季迟亦笑着调侃道。“怎么?我还没走,你就开始想我下个暑假过来了?”
何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来烦我。”
季迟亦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问:“你讨厌我们?”
何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季迟亦和蒋雨其,他只是习惯了保护自己。
在他的认知里,像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能和他这种底层的人玩在一起,要么是出于高高在上的同情,要么就是一时新鲜,玩腻了拍拍屁股就走。他不想像个摇尾乞怜的跟班一样去巴结他们。
季迟亦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了?想不出借口了?”
何安偏过头不说话。
“可能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实有点不愉快。”季迟亦轻叹了一声,语气变得柔和,“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给你看的巧克力的照片吗?里面有个小女孩。”
何安脑海中闪过那天的画面。那天季迟亦翻相册的时候,确实快速滑过了一张小女孩和巧克力的合照。
季迟亦垂下眼帘,继续轻声解释:“那是我妹妹。今年新年的时候,她因病离世了。”
何安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季迟亦的声音微微发颤:“当时我们全家都忙着给妹妹办葬礼,等葬礼结束后才发现,巧克力走丢了。后来我们找了很久,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我甚至去翻了那些卖狗肉的店。”
“当时我在想,如果它死在那些摊贩的砧板上,我可能会把他们都杀了。”
“我很庆幸没有在那些地方找到它,但是那时候天气那么冷,我们每天都在想,它是不是已经冻死在哪个角落了。”
“或者某一天,它玩够了就自己回来了。”
何安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季迟亦转过头,看着何安的眼睛:“何安,谢谢你。谢谢你收养它。”
何安实在看不惯他突然这么煽情,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不用谢我。反正你给了我那么多钱,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季迟亦微微仰起下巴,望着深邃的夜幕:“都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可你不觉得,星星离我们太遥远了吗?抓不到,也摸不着。”
听到这话,何安微微侧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季迟亦落寞的侧脸上:“既然天上太远,那你试着低头看看呢?”
“她或许根本没有走远。她有可能是路边的一朵小花,是此刻为你照亮的萤火虫,是明天清晨停在你肩头的蝴蝶,只要你愿意,她可以是这世间的任何东西。”
皎洁的月色宛如一层轻柔的银纱,静静地披落在两人肩头。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带着微凉水汽的晚风徐徐吹拂而来,拂过江畔的竹林,惹得竹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是在温柔地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