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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恭喜你,订婚了。 “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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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两罐啤酒。”
何安站在报刊亭前,声音里透着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今天没有报纸吗?”
“刚送到,才刚送到,还没来得及拆呢。”
报刊亭老板弯腰从身后的地面上抱起一捆报纸。他年纪大了,动作难免迟缓,拆绳子时折腾了好一会儿,手指才终于勾住了打结的地方。
“你等我一会儿啊。”
“没事,不着急。”
何安应了一声,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他熟练地忽略了童俞霖发来的那几条信息,直接点进工作群。群里正热闹,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中秋节聚餐,有人提议去吃烧烤,有人说最近新开了一家海鲜酒楼,还有人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催大家赶紧投票。
何安低头看了两眼,他退出工作群,顺手点进朋友圈。
下一秒,一张照片撞进他的视线。
童俞霖光着上半身,露出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站在镜子前拍了一张自拍。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
文案:仅一人可见。
何安:“……”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滑。报刊亭一侧挂着一台老式电视,画面有些泛黄,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电视机的声音不大,主持人平稳的播报着当天的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财经资讯。近日,羊城市青年企业家季迟亦与谭氏集团千金谭艺安举行订婚仪式……”
何安滑动手机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的大脑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周围的一切声音全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他僵硬地抬起头。
电视画面正好切换到了订婚仪式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季迟亦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他的指尖与另一个人的手交扣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温柔的落在对方身上。
那样的神情,何安太熟悉了。曾经的季迟亦只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笑。
主持人还在继续介绍订婚仪式的相关情况,提到双方亲友悉数到场,现场气氛热烈,婚礼预计将在明年举行。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何安耳朵里。
报刊亭老板低着头,费力地拆着手里的报纸,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红了眼眶。何安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在放轻,仿佛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音,胸腔里勉强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崩塌。
直到电视画面切换到下一条资讯,他才缓慢地回过神。
“好了好了,今天的报纸。”
老板将拆好的报纸递过来,又把啤酒一并放在柜台上。
何安怔怔地望着那份报纸。
头版占据了大半版面,刊登着季迟亦与谭艺安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醒目的标题紧压在照片上方:强强联手!本市青年企业家季迟亦将于明年举办世纪婚礼。
报刊亭老板也看到了报纸的内容,忍不住感慨起来:“哎哟,这真是郎才女貌啊。人家年轻人就是有福气,事业做得这么大,连结婚都上新闻。”
见何安迟迟没有反应,他抬起手在何安眼前晃了晃。
“小何?小何?”
何安猛地低下头,他伸手接过报纸和啤酒,动作很轻,指尖却抖得厉害。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的湿意压回去:“老板,那一箱啤酒也给我吧。”
老板愣了一下:“一箱?你一个人喝得完吗?”
“喝不完也没关系。”何安垂着眼,手指紧紧捏住报纸的一角,“以后……可能很少过来买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爽快地点点头。
“行行行,今天你是我的大客户。”他转身从里面搬出一箱啤酒,嘴里还念叨着,“我再送你两包花生。”
“谢谢。”
“不客气。下次路过,记得还来啊。”
何安抱着那箱啤酒走出报刊亭,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进行一场残忍的凌迟,铺天盖地的新闻很快席卷了他的生活。
手机新闻弹窗、微博热搜、短视频推送,甚至连工作群里都有人转发相关消息。季迟亦订婚的消息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罩住。
昏暗的出租屋里。
何安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廉价的沙发。他机械地拿起手边的一罐新啤酒,仰起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眼泪也在同一时间落下来。
何安盯着摊在地上的报纸。
照片上的季迟亦笑得温柔,眼底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样的温柔,季迟亦曾经只给过他一个人。
那些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将他淹没。何安抬起手擦掉眼泪,可下一秒,新的泪水又从眼角溢了出来。
一罐接一罐。
空啤酒罐渐渐堆满地面,酒精却没有带来想象中的麻木。相反,他越喝越清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也清醒地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再属于他。
何安最终整个人摊在地板上,他睁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眼前的光影开始一圈圈地打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试图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时,持续不断的铃声从角落里传来。
何安皱着眉,缓慢地睁开眼。宿醉后的脑袋像被重物紧紧箍住,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睁眼都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
他动了动发麻的胳膊,撑着地面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只好垂下头,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沙发底下。
何安摸索了半天,他看也没看屏幕,直接接通电话。
“喂?”
“我的老天爷,你终于接电话了!”谢施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我还以为你跟哪个富婆跑了呢!”
何安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几点了?”
“都下午两点了!”谢施源没好气地说,“你不会是想背着我辞职吧?”
“睡过头了。”何安撑着膝盖站起来,“我马上过去。”
“你这声音听着不对劲,你是不是——”
没等谢施源说完,何安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一地狼藉中,低头看见了那张被啤酒浸出痕迹的报纸。头版上的两个人仍然带着得体的笑容,仿佛他们的幸福与世间所有人都有关,唯独与何安无关。
他弯腰把报纸捡起来,手指在季迟亦的照片上停了片刻。
“恭喜你,订婚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安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上班。
同事们起初还以为他只是熬夜,后来见他每天都神情恍惚,便忍不住调侃:“何安,你这是怎么了?失恋啦?”
“不会吧,谁能把我们何大帅哥折磨成这样?”
何安只是扯了扯嘴角,装作没听见。为了遮住眼底的憔悴,他买了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试图遮掩眼底的狼狈。
老陈看着何安这几天的状态,心里也十分担忧,提议让他带薪休息半个月,好好调整一下。
几天后,咖啡店里。
何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沿。对面的许娟则拿着他的项链,仔细端详了许久。
碧绿色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何安眼眶发疼。
许娟将项链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抬起头说道:“虽然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得很好,确实是出自Olaf Berg的手艺。”
何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舌尖,“价格你看着给。”
“你这是忍痛割爱,我当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许娟拿出手机,低头输入一串数字,然后将屏幕转到何安面前。
何安看清上面的金额,微微一怔。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盒子里的项链上,思绪也在那一刻被牵回很久以前。
记忆越是清晰,现实就越显得残忍。
何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切断了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他将手机推了回去,对许娟点了点头:“可以。谢谢。”
许娟看着他的憔悴的脸庞,欲言又止,“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她小心地问道:“这条项链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何安沉默片刻,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将写好的银行卡号递了过去。
“钱打到这个卡上。”
许娟接过纸条,看到内容后,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账户……不是你的。”
“嗯。”
“你确定吗?”
何安抬起眼,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确定。就打这里。”
许娟捏着纸条,眉头渐渐皱紧:“何安,就算你帮他这一次,也未必能解决问题。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海洋馆一样撑不了多久。你应该明白,这笔钱只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
“我知道。”
“可是能撑一段时间也好。”他目光落向窗外,“那里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家。”
何安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就算现在再困难,老陈也没有削减饲养经费,水质维护一直没有放松。前几天我看见他一个人站在水箱前,对着那些动物哭。”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爱它们了。”
许娟默默看了他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将纸条收好:“行,我明白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与杯沿上,细小的尘埃浮在光束里,缓慢地上下飘动。
许娟离开后,何安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杯里的冰块一点点融化,咖啡的颜色也逐渐变浅,原本浓重的苦味被水冲淡。周围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咖啡机嗡嗡作响,店员在不远处整理着杯具。所有人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忙碌,只有何安像被遗落在某个暂停的时刻里。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哭干了所有的眼泪。此刻,他眼眶依旧红着,眼底却只剩干涩。他微微垂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先生,不好意思。”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询问:“请问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何安猛地回神,恍惚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一个月后,羊城CBD,某高层写字楼。
会议室内,投屏上显示着一路走高的运价报表。
各部门高管依次汇报本季度的经营情况。随着市场回暖,公司旗下船舶已全部投入运营,营收表现可观,现金流充足,期间没有发生航次事故与重大索赔。
汇报结束后,有人顺势提议:“既然目前行情这么好,是不是可以趁热打铁,订造新船,进一步扩充船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主位。
季迟亦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搭着钢笔,神情冷静,没有因为眼前的盈利数字而失去判断。
“可以扩,但不能冒进。”
他抬起眼,声音沉稳。
“先评估新船的回本周期,再调研新航线,确认货量稳定之后,敲定造船订单。眼下的盈利主要来自市场行情,行情有周期,不能因为短期上涨,就把资金一次性全部投入。”
他翻过面前的文件,继续说道:“现有的大客户要继续维护,长期租约要尽量稳住,不要一味追逐短期高价现货。所有船舶严格落实安全检查,合规是经营的根基。船一旦被扣,再高的行情也赚不到钱。”
季迟亦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一轮红利,不仅要赚到,还要把赚到的利润守住。为之后的行情回落,预留足够的安全垫。”
会议室里重新响起讨论声。
季迟亦安静地听着业务负责人阐述新开航线的方案,偶尔低头在文件上记下几笔。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脚步声一路逼近,最后停在会议室门外。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直接推开。秘书Nina神色紧绷,顾不上敲门,半个身子探进门内。
她呼吸微促,尽力压低声音说道:“季总,不好意思打断会议,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跟您汇报。”
季迟亦抬眸,将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进来。”
Nina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贴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季迟亦起初没有反应。
紧接着,他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脸上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神色。
季迟亦猛地站起身,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惊讶地抬头看着他,可他已经顾不上解释,只丢下一句:“会议暂停。”
他便大步冲出了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季迟亦几乎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拢,他垂在身侧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你终于出现了,小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