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43、“难得清静” 这两天

　　这两天，海洋馆闭馆进行水循环系统检修和展缸安全维护，四周难得清静。

　　何安坐在办公室里，正埋头整理着新一批的生物科普资料。他握着红笔，时不时在纸上划去一大段又长又累赘的介绍，斟酌着替换成简短通俗的短句。偶尔停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里低声默念两句，反复调整着语速与停顿，脑海中模拟着面对游客时该如何自然地开场。

　　其实，一开始接手讲解员这个岗位时，何安心里是有些抗拒的。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愿意长时间站在人群中，被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盯着。那时候，老陈拉着他劝了很久，许下了一堆听上去十分诱人的承诺，又连哄带骗地画了一堆大饼，他才勉强点头答应。

　　“何安，外面有人找你。”谢施源推门走了进来。

　　“又是那小子？”何安眉头一蹙，头也没抬，视线仍落在讲解稿上，“不用管他。”

　　谢施源将手里的资料塞进柜子，随口说道：“不是他。来的是个年纪挺大的人，以前没见过。”

　　何安这才抬起头，露出几分疑惑。他在脑海里快速搜寻了一遍，除了馆长老陈，就只剩菜市场里那些熟悉的大叔大妈，以及报刊亭的老板。

　　谢施源顺势一屁股坐到办公桌边缘，手肘撑着膝盖，冲何安挤眉弄眼地调侃：“哎哟我的安，你这次该不会是被哪个富婆给看上了吧？”

　　女的？

　　何安抬眼，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人从桌上推了下去:“别把我的资料压皱。”

　　谢施源踉跄着站稳，不以为意地撇嘴：“都闭馆了，说不定过两天直接不开了。你还这么积极干什么？”

　　何安没接话，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朝外走去。

　　刚走出办公区，何安便看见不远处的景观树下站着一个人。那女人挽着一丝不苟的盘发，身穿银灰细闪的粗花呢套装，V领处缀满精致的珠饰。整个人端庄而雅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

　　何安走上前，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Juna，许娟。”女人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前几天我加过你的微信，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何安想起那条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轻轻点了下头，却没有伸手回握:“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前段时间，我看过你的表演。”许娟收回手，语气温和，“表演结束后本来想和你打个招呼，可惜当时行程太匆忙，只好向你们馆长要了联系方式。”

　　“抱歉，老陈没跟我提过。”何安神色淡淡的解释，“所以我没有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没关系。”许娟笑了笑，眼神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顺便……”

　　“我喜欢男的。”何安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许娟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误会了。”
　　她稍稍停顿，目光从何安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前。
　　“我只是看中了你戴的那条项链。”

　　何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垂着的吊坠，“项链？”

　　“对。”许娟点头，“你这条项链的设计者是北欧艺术家Olaf Berg。他已经隐退很多年了，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张设计图，就是你脖子上戴着的这条。”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时珠宝界的人都在猜，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他。”

　　何安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吊坠。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送的。”
　　“所以，抱歉。”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两百万！”许娟见他要走，急忙上前一步，“如果你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谈。”

　　何安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回过头，像是没听清一般看着对方:“两百万？”
　　以前季迟亦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石头做。何安一直以为，就算它再贵，顶多也不过几千块。可眼前这个女人张口便开出两百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许娟以为他动摇了，连忙递上一张名片：“你不用急着现在答复我。我这几天都会在岛上，你考虑清楚了，随时可以微信联系我。”
　　她笑了笑，又补充道：“钱不是问题。”

　　何安望着她，刚想说些什么，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只匆匆对许娟说了句“失陪”，便转身朝展厅方向赶去。

　　午后的海洋馆展厅空荡荡的，只有水循环设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几名饲料供应商大步闯了进来，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欠款单据，纸张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身后的保安大叔没能拦住他们，只能满脸愁容地跟在后面，不停解释：“几位老板，今天馆长真的不在这里……”

　　谢施源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他压下心头的不耐，尽量放缓语气，将人往办公室方向引。

　　“几位老板，有什么事咱们进去说。馆长今天确实不在，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先帮忙转告。”

　　“不在？”为首的男人猛地甩开他的手，扯着嗓门怒吼：“欠了三个月的饲料钱，现在知道躲起来了？今天要是再不给个说法，以后鱼虾饵料一粒都别想从我们这里拿到！”

　　周围正在值守的员工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远远朝这边望来。

　　何安也在这时赶到。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尽量平和：“卢老板，馆长今天确实有事外出。他临走前也交代过了，这两天一定会把欠款结清。”

　　“两天？又是两天！”卢老板气得把手里的单据拍在掌心，“这句话我听了多少遍了？今天要是还拿不到钱，我就把你们这里的东西全砸了！”

　　谢施源脸色一沉，忍不住呛声道：“想动手是吧？你要砸就冲我来，往我脑袋上砸！”

　　“你以为我不敢？”
　　“来啊！”

　　眼看两人越说越激动，何安连忙横插到他们中间，一把将谢施源推到身后，沉着脸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别添乱。

　　可卢老板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他猛地往前一步，抓起旁边展示台上的奖杯，抬手就朝何安砸去。

　　何安下意识向后躲闪，同时抬手想将对方推开。卢老板身后的几人见状，也赶紧上前拉扯阻拦。几个人顿时撞成一团，现场乱作一片。

　　推搡间，何安脚下一晃，重重撞在展示台边角。
　　展架上的玻璃摆件被震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何安瞳孔一缩，本能的抬手护住脑袋。

　　下一秒，玻璃摆件轰然砸落，碎片四处飞溅。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何安怔了怔，抬头看去，只见童俞霖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过来，将他护在身下。

　　童俞霖的额头被碎片擦破，皮肤泛起一片青紫。而那掉落的锋利碎玻璃划过他的小腿，鲜血很快沿着伤口渗了出来。

　　“童俞霖！”何安惊呼。

　　卢老板也愣在了原地，举着奖杯的手还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碎玻璃，又看向童俞霖腿上的血迹，脸上的戾气明显褪去几分，却仍硬撑着不肯松口。

　　何安连忙扶住童俞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转头冲着众人厉声喝道：“够了！都别闹了！是不是非要闹出人命，你们才肯罢休？”

　　这一声怒吼震住了所有人，展厅里顿时陷入死寂。

　　没过多久，馆长才匆匆赶回来。他一进门便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赶忙将卢老板几人引进办公室，连连保证今天就想办法把欠款结清，这才暂时将冲突压了下去。

　　医务室内。

　　何安拎着医药箱走过来，见童俞霖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额头，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傻站着干什么？坐下。”

　　“我都受伤了，你还那么凶。”童俞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挂着笑，顺从地坐到椅子上。
　　他仰起头，直勾勾地望着何安，故意问道：“小安哥，我这次的新发型帅不帅？”

　　何安的视线落在他那刚剪不久的寸头上，面无表情地打开药箱:“你再废话，我就让谢施源来给你处理。”

　　童俞霖立刻闭上了嘴。

　　他额角那道浅浅的伤口还挂着细碎的血珠。何安捏着棉签，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

　　两人离得太近了。何安温热的呼吸随着动作，轻轻的扫过童俞霖的眉骨。童俞霖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微微颤动，视线落在何安低垂的睫毛上。

　　棉签触到破皮处，他忍不住轻轻皱眉。

　　“别动。”何安压低声音，手指扶住他的下颌，稳住他的脸。

　　呼吸交缠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又近了几分。童俞霖盯着何安微抿的嘴唇，视线又转到他微敞的领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何安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些:“别想做越界的事。”

　　“嘶，痛痛痛！”童俞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巴巴地说，“小安哥，你轻点儿。”

　　何安:“疼点好，疼点脑子才会清醒。”

　　童俞霖撇着嘴看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抬眼的瞬间，正好撞上何安落下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

　　何安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语气放轻了些：“好了。”

　　他刚要收回手，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腕，突然的触碰让何安动作一顿。还没等他回过神，童俞霖便猛地一拽，将他拉进了怀里。

　　下一秒，童俞霖便吻了过来。

　　何安心头一震，下意识偏头躲开。那个吻擦过他的唇角，最终落在下颌。
　　“放手！”他用力挣开，却被童俞霖扣得更紧，只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

　　童俞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你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电影，我就松开。”

　　“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医务室半掩的门被人敲响了。

　　“打搅一下啊两位。”谢施源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姿势暧昧的两人，“何安，馆长找你，说有急事。”

　　何安趁机用力挣脱童俞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语速飞快：“剩下的腿伤，你给他处理吧。”

　　谢施源看了看童俞霖，又看了看门口，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吧，我来。”

　　童俞霖坐在椅子上，看着何安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走进来一脸坏笑的谢施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摸了把自己的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