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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荔枝林 何安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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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站在别墅区大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是骑车十几分钟,可老子只能靠两条腿啊!门口的保安还把他拦下,两人已经僵持了十来分钟。
“叔,我求求你了,就让我进去吧!”何安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恳切的哀求:“真是我朋友托我送鱼过来的,我没骗你。”
保安大叔面色刻板,半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哎呀,你说的那位业主,我刚才专门打电话核实过了,人家根本没这回事!行了行了,快走吧,别堵在门口了,你这样搞得我也很难做啊。”
说完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推着何安的胳膊,执意要把人往外赶。
何安被推得一个踉跄,心里又急又闷,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他今天天没亮就爬起来跑去收网,精挑细选了两条最鲜活的鱼,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就跑了过来。谁知道折腾了大半天,连门都进不去!
“好你个季迟亦!居然敢耍我!”
他越想越憋屈。昨天自己还免费送了那家伙两条肥鱼,自己一腔真心被人当成笑话戏耍,白白跑了一趟冤枉路,浪费时间又白费力气!
见何安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保安又皱着眉催促了一句,还压低声音小声嘀:“真是的,这年头,啥阿猫阿狗都想混进咱们小区里来。”
这话轻飘飘地落在耳里,何安耳廓瞬间涨得通红。他咬了咬下唇,懒得再争辩半分。他知道多说无益,跟保安置气也没用,只能提着塑料袋里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一路上又把季迟亦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回到家,何安心里的那股闷气还是没散去。把鱼安置好,拎起破旧的背篓就往村里的深山走去。
眼下荔枝果的季节差不多接近尾声了,山上的荔枝树大多落了果,只剩树梢高处还零零散散挂着些残留的果实。虽然数量不多,但品相尚可,便宜点卖,多少也能换点生活费,总比白白烂在树上强。
他忙忙碌碌了一两个小时,大半棵树的零星果子总算都被他收进了篮里。实在累得不行了,他索性手脚并用攀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枝干上歇气。
微风穿过枝叶缝隙,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可他心里的郁气依旧散不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早被拦在小区门口,像个小丑一样被驱赶的窘迫画面。
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最他妈不靠谱!越想越憋屈,胸口堵得发疼。
何安猛地坐起身,扯着嗓子扬声大喊:“季迟亦!你个王八蛋!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你死定了!”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骤然从他正下方响起:“哦?谁死定了?”
“卧槽!啊!!”
何安浑身一僵,猝不及防被这道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心脏猛地一缩,手猛地一滑,没抓稳树枝,整个人直直地从树干上栽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震得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何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皱紧了脸。
他一手撑着地慌忙爬起来,一手用力揉着酸痛发麻的屁股,抬眼狠狠瞪着来人:“你是飘着过来的吗!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吓死谁啊!”
眼前站着的人,正是刚刚还被他扬言要算账的季迟亦。
今天早上。
季迟亦一大早就被母亲喊醒,陪着她去和蒋雨其一家喝早茶。出门走得匆忙,忘了叮嘱陆姨,说何安今日会过来送鱼。等他回到家,听陆姨随口提起,连忙往何安家赶去。
岸边的小船上空荡荡的,季迟亦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唯有船头摆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静静躺着两条鲜活的鱼,想来便是何安一早准备送去的那两条。
“你是来找小安哥哥的吗?”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季迟亦循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旧衣的小姑娘,正站在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他。
见他没有应声,小姑娘又抬起小手,指向堤坝另一侧:“小安哥哥去瓦窑村后头的山上啦。”
“上山?”季迟亦眉梢微蹙,“他去山上做什么?”
“小安哥说,今早去卖鱼,被一个无赖给骗了,只好上山摘些荔枝赚点生活费。”
季迟亦闻言,尴尬地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几步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和地问:“那你能带我过去找他吗?”
“可以的呀!不过我只能领你到山下,再告诉你上山的路。你稍等我一下哦,我得先跟妈妈和外婆说一声。”
“好,我等你。”
不多时,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匆匆跑了回来,领着季迟亦往山路方向走去。
她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生怕身后的人跟不上,小脸微微绷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季迟亦看在眼里,主动快步上前,轻轻牵住她的小手,柔声问道:“何安平日里也常往山里跑吗?”
被牵住手的小鱼儿一下子眉眼弯弯,性子也活络了起来:“上学的时候,小安哥哥很少上山的,山里路陡,不安全。只有树上结了果子,他才会去山里,每次还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水果呢,嘿嘿。”
季迟亦听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看你不像坏人。”小鱼儿忽然偏过头,“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来欺负小安哥哥的,我都准备放家里的小狗咬你啦!”
“万一我真就是坏人呢?”季迟亦故意逗她,心想你小安哥刚还和你说我是无赖呢。
“你才不是。”小鱼儿仰着小脸,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季迟亦顺势又问道:“那你何安哥哥,平日里总被人欺负吗?”
小鱼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下头小声道:“小安哥哥从来不和我们提这些。就算外婆追问,他也总说一切都好。可我们偶尔会看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不过小安哥说,新学校的同学要好很多,虽然没交到朋友,但是也没有人欺负他。”
季迟亦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又轻声问:“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我从小到大,就只见过小安哥哥一个人。”小鱼儿迟疑片刻,才继续说道:“外婆总说,岸上的人不待见我们,还总骂我们是水贼。”
季迟亦停下脚步,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其实,那只是少数人的偏见罢了,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你看,陆上也有作恶的山贼。世上本就有好人也有坏人,别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
"他们只不过想找个理由欺负人罢了,就算你不是渔民,他们也会找其他理由。”季迟亦转头看着她,温声问:“那你觉得,有人会欺负我吗?”
小鱼儿歪着脑袋:“那肯定没有,你是好人,而且看着很厉害。”
季迟亦笑了笑,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些久远的画面,眼神微微黯然。
“哈哈,”季迟亦被她执着的模样逗笑,“你一口咬定我是好人,可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叫小鱼儿,你呢?”
“我叫季迟亦。”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问:“那你见过我爸爸吗?”
季迟亦摇摇头。
“外婆说,我刚出生没多久,爸爸就回岸上了。从那以后,妈妈的精神就不太好了……”
平淡稚嫩的话语里,藏着难言的苦楚。季迟亦到了嘴边的安慰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没多久便抵达了山脚下。小鱼儿抬起手,指向一条蜿蜒的林间小路:“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就是啦!荔枝林离得不远,走一小段路就能到。”
“谢谢你,小鱼儿。”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认定你不是坏人,”小鱼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这里哦。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凶巴巴的人不一样。”
说完,她便挥挥小手,转身往回跑去。
季迟亦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心头微动。片刻后,他转身顺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行至林间,远远便看见倚在荔枝树上歇息的何安。清风拂过,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枝叶交错间,斑驳的光影在他身上轻轻晃动。
季迟亦刚想出声喊人,隐约便听见对方正咬牙切齿地大骂自己。他索性放轻脚步,打算悄悄上前吓一吓这只炸毛的猫。
冷不丁被人近身,何安吓得身子一歪,径直摔在地上。季迟亦目光扫过他柔韧紧实的腰身,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慌忙移开视线,轻咳两声掩饰窘迫:“你这迎接人的姿势,倒是挺别致啊。”
何安撑着地面站起身:“你走路怎么跟飘过来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季迟亦挑了挑眉:“怕是你骂我骂得太过投入,才没察觉有人过来吧?估摸着我没来之前,你背地里没少念叨我。”
何安心想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拍掉身上沾着的碎叶与草屑,蹙着眉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自然是有高人指点。”季迟亦故作神秘。
何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弯腰背起装着荔枝的沉重竹篓,转身便往山下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那这位高人,有没有教教你做人要讲诚信啊?”
炸毛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路往下走。何安背着竹篓,脊背被压得微微弯曲,脚步有些沉重。
季迟亦见状,快步上前抢过竹篓背在身上:“我来背吧。”
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何安身子往后一仰。他错愕地回头看着眼前的人,满脸匪夷所思:“你……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你走得太慢,挡路了。”季迟亦随口扯了个借口。
“那你走前面去!把篓子还我!”何安正憋着一肚子火,猛地一把将竹篓扯了回来。动作幅度太大,篓子里的荔枝骨碌碌滚落了好几颗。
“我可不敢劳烦大少爷动手。”他冷笑一声,又正色道:“我手脚健全,自己能行。”
“你还是留着点力气吧,”季迟亦不依不饶地跟上去:“一会跟我回去一趟。”
何安听得一头雾水,猛地停下脚步:“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迟亦:“我怕家里阿姨煮不出你的味道,巧克力挑食得很。”
“合着我一个月就拿六百块,还得额外去你家帮你煮粥?!这活儿我不干了,这笔生意就此作罢!”何安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又指着季迟亦的鼻子补充道:“再说,你们小区保安都说根本没这回事,我看你从头到尾就是在耍我!”
“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我跟你道歉。今早出门太急,忘了叮嘱家里阿姨。”季迟亦连忙放软了声音解释。
“别动!”何安瞳孔骤缩,猛地拔高了音量,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季迟亦话音一顿,以为他还在谈条件,顺势说道:“我给你涨到二十块一条鱼,一个月一共一千二,你看如何?”
“我让你别动!”何安急红了眼,吼声都劈了叉。
季迟亦还想再说些什么,整个人却猛地被何安狠狠推倒在地。竹篓脱手砸在地上,里面的荔枝瞬间滚落一地。
他摔得发懵,撑着地面坐起身,无奈地嘟囔:“喂,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可下一秒,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只见一条通体青绿的毒蛇,正盘踞在旁边的枝桠上,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而何安死死捂着自己的右臂,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疼得渗出了冷汗,眉眼间满是难忍的痛楚。
“何安!”季迟亦心头猛地一紧,失声喊出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