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3、艇仔粥 洪水退

　　洪水退尽，蝉鸣四起。
　　北山墅别墅区内。
　　“来，巧克力，去捡！”季迟亦扬起手，将网球往前方宽阔的草地上丢去，小球落地，轻快地滚出老远。

　　然而，巧克力只是趴在草地上，眼皮耷拉着盯着球滚远的方向，连爪子都没挪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几声蔫蔫的低呜。

　　季迟亦看着它的状态，眉头微蹙，眼底浮起几分担忧。前两天刚接回来的时候这小家伙还挺有活力的，这两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俯下身，单膝蹲在草地上，伸手轻轻顺着它脖颈的毛发。指尖穿过柔软的狗毛时，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一抹红。他掏出手机，给蒋雨其发了条信息，对方很快就回了过来。

　　另一边。

　　何安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在浅滩上摊开渔网晾晒，顺带用铁钳清走洪水冲刷上来的残枝与垃圾。

　　绵长的河堤沿着西江蜿蜒铺开，堤下是居船为生的水上人家，堤上则是守地耕作的乡民。浅滩边零散停靠着几艘渔船，何安的船停泊的位置离学校不远，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堤岸旁是临江的菜地，树木错落有致，最粗壮的一棵是千年古榕。树下垒着石砌的社公坛，常有陆上的居民来此敬土地、拜先祖，香火不断。

　　何安将渔网收拾妥当，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回船上做午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声。

　　转身看去，何安神色微怔，下意识低呼出声，“巧克力？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多日未见的小狗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径直朝他扑了过来。毛茸茸的身子拼命蹭着他的小腿，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膝盖，温热的舌头亲昵地舔舐着他的手背，黏人又热烈。

　　何安心头一暖，顺势蹲下身抱住它，抬头望向不远处，两个正快步朝这边跑来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两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低下头，认真打量着怀里疯狂摇尾巴的巧克力。小家伙显然被精心打理过，干干净净的，毛发修剪得利落精致，新造型显得格外精神。
　　何安忍不住笑弯了眼，抬手轻轻揉搓着它的脑袋：“哟，换新造型啦？真好看，咱们巧克力也太帅气了吧。看着好像还瘦了点儿，是不是？”

　　蒋雨其弯着腰，一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呼……我的妈呀，何安，你这破地方也太难找了吧！”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防备：“你们俩来这里干嘛？”

　　蒋雨其直起身，抬手指着还在何安脚边撒欢的巧克力，“都怪你！一到这边就跟疯了似的撒腿乱跑，拉都拉不住！你给我过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蒋雨其便张牙舞爪地作势要去抓它。巧克力机灵得很，耳朵一抖，立马往旁边一闪，踩着河边细软的沙滩四处乱窜。

　　一人一狗瞬间在沙滩上追逐打闹起来，清脆的狗叫声与少年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给这寂静的江畔添了十分的热闹。

　　一旁的季迟亦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静静立在原地，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疯玩撒欢的巧克力。看到它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这两天的担忧，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散去。

　　季迟亦轻轻偏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回何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巧克力真的很喜欢你。”

　　何安闻声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季迟亦的眉眼。

　　他今天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穿搭，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微卷的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却透着股随性的有型。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何安偏过头。? “呃，所以你们到底来干嘛？先说好了啊，钱我已经花了，我可不接受退货！”

　　“你别紧张，巧克力这两天突然没什么精神，连狗粮都不吃，整日蔫蔫的。”季迟亦嗓音温和地解释，“我想着，它这几个月在你这里野惯了，也可能是想你了，所以带它来这边遛一下。”

　　何安唇瓣微启，正欲开口接话，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江畔的宁静，硬生生将他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卧槽！我踩到牛粪了！！！啊啊啊啊啊！！”
　　蒋雨其的哀嚎声响彻云霄。只见他抬着一只脚单腿蹦跳着，五官皱成了一团，模样既狼狈又滑稽。

　　何安视线扫过去，随即没忍住低笑出来，忘了提前提醒他，这片空地可是附近村民放牛的宝地，遍地都是“地雷”。

　　笑意敛了几分后，何安一转头，才发现季迟亦还盯着他看。
　　他摸了摸鼻尖，清了清嗓子：“呃，走吧。”

　　季迟亦顺势抬步跟上，轻声问道：“去哪儿？”

　　“上船，给巧克力弄点吃的。”何安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正打着小算盘，“你刚不是说它最近胃口差，没怎么吃东西吗？难怪看着瘦了一圈，我还以为是你给它剪了毛的原因。”

　　季迟亦默默跟在何安身后，步履轻缓。

　　何安边走边叮嘱：“看着点脚下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多时，一艘两层高的旧渔船映入眼帘。它和寻常出海的捕鱼船不大相同，船身下半截稳稳浸在碧绿的江水中，常年被江水浸泡的部位染着暗沉的水痕，层层斑驳。楼梯蜿蜒着铁锈，斜斜搭向二层的小平台。平台侧边栽种的三角梅长势极好，粉玫色的花枝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缀满了一层船头。

　　季迟亦跟着上了船，他眸光细细扫过用船舱改造的客厅，顺势拉出一张塑料板凳坐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嗯哼。”何安应了一声，抬手随意指了指四周，半开玩笑地调侃，“别看地方不大，好歹也是一线江景独栋小两层。”

　　说着，他走到墙边，抬手按下了老旧壁扇的开关，顺口问道：“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季迟亦如实答道，目光依旧在打量着何安生活的地方。

　　船舱里陈设简单朴素，一张老旧的实木方桌摆在中央，几只塑料板凳随意散落着。角落里处处都留着巧克力曾经生活过的细碎痕迹。

　　季迟亦静静看着何安熟练地拿起一个旧铁盆，低头往里面添了些水。旁边立着一个简陋的狗窝，边角已经磨得微微起毛，但干干净净。

　　头顶的旧风扇不知疲倦地转动着，风力微弱，送来阵阵热风，船舱独有的桐油气息与淡淡的江水土腥味，悠悠荡荡地弥漫在空气里。

　　何安收拾好东西，直起身，拍了拍手淡淡开口，“我这儿只有粗茶淡饭，条件简陋，你们这些大少爷怕是吃不惯。”

　　季迟亦闻言，轻轻挑了挑眉，语气从容温和：“我不挑。”

　　“行，那等着吧。”

　　何安转身推开船尾的木门，走向狭窄的小厨房忙碌起来。他单薄的身影浅浅映在粼粼江面上。江水不停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荡开一圈圈涟漪，温柔又安静。

　　没过多久，淡淡的米香味缓缓从船尾厨房飘了出来。

　　何安端着托盘走出来时，看见方才还在岸边打闹撒欢的蒋雨其和巧克力，已经回到船上了。

　　蒋雨其热得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都湿透了。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蒲扇，不停地扇着风，满脸烦躁地抱怨：“哎哟热死我了！何安，你这风扇怎么回事啊？吹了跟没吹一样，一点都不凉快！”

　　何安将热气腾腾的粥稳稳放在桌上，闻言淡淡勾唇，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心静自然凉。”

　　原本蜷在狗窝里休息的巧克力，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气。它立马支棱起身子，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急得围着何安的裤腿原地打转，一声声软糯的叫声此起彼伏，满是迫不及待。

　　蒋雨其看着桌上滚烫的粥，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何安，这么热的天，你居然煮粥吃？”
　　他鼻尖轻轻翕动了两下，又忍不住咂了咂嘴，“不过闻着挺香的。”

　　“少废话，不吃就饿着。”何安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手上动作却利落干脆。

　　他拿起勺子，给面前的两人各递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热粥，转手又舀了一大勺，倒进巧克力的专属饭盆里。

　　他蹲下身轻声叮嘱：“烫，慢点吃啊。”
　　可巧克力哪里忍得住，一头扎进盆里，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蒋雨其端起粥碗，呼呼吹了两下，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惊艳地竖起大拇指：“我的天！何安，你这粥也太绝了吧！入口又软又滑，鲜味十足，还一点都不腥！怪不得巧克力连进口狗粮都瞧不上了，换我我也瞧不上啊！”

　　季迟亦：“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话这么多。”
　　说完，他尝了一口粥，转头看向何安，“你每天都煮这个喂它？”

　　“也不全是。”何安淡淡应声。

　　开什么玩笑？这艇仔粥用料满满，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常煮，怎么可能天天喂狗？要不是看在你之前大方给了那么多块抚养费的份上，你们俩今天顶多就配喝一碗白粥，哪来这么好的口福！

　　“何安，再来一碗！”身旁的蒋雨其毫不客气地把空碗往前一推，扬着声喊道。

　　何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刚不是还嫌烫吗？”
　　“嘿嘿，好吃就不嫌烫了嘛！”蒋雨其厚着脸皮笑。

　　季迟亦盯着粥里鲜嫩弹滑的鱼片，眸光微动，顺势看向何安：“你这鱼，怎么卖？”

　　就等你这句话！何安抬眸看向他。他眼珠子一转，指尖利落地比出一个“十”的手势，语气干脆，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十块钱一条，谢绝还价。”

　　他心底暗自窃喜，今天高低得小小宰这富二代一笔！

　　“行。那这个月，我每天要两条。”季迟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每天早上送到碧水路北山墅10-9。到了报我的名字，保安会放你进去。”

　　何安闻言，当即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不是吧？我还得专门给你送货上门？那这买卖我可不划算，大热天的跑那么远。”

　　季迟亦放下勺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猜，你报的这个价，本来就比市价贵了一两倍吧？既然是高价做生意，该有的配送服务总得有吧？况且，我住的地方离这儿骑车也就十几分钟，你怎么算都亏不了。”

　　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何安所有的推脱理由，瞬间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何安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小算盘，平常这种鱼一条顶多卖两块，好点儿的也就三块。现在十块钱一条卖给他，简直血赚！一个月下来就是六百块，哪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想到这儿，他两眼微微放光，一拍桌子爽快道：“成交！”

　　季迟亦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生动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