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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负心狗 季迟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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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迟亦微微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黏在皮肤上,偏深的肤色反倒衬得他眼角那颗红痣格外惹眼。
他侧过头,瞥向身侧的蒋雨其,“你认识?”
蒋雨其凑近了些,赶忙压低声音解释,“同级的,不过他估计不认识我。”
对面的何安眉头狠狠蹙起,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两个窃窃私语的人。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巧克力抱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你们想干嘛?想偷我的狗拿去卖吗?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啊!”
“哎,何安你怎么说话的?”蒋雨其一听就急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狗了?”
季迟亦轻嗤了一声,“你确定这是你的狗?。”
何安抱着巧克力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反驳:“不然呢?”
何安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最近县城里的狗贩子实在太猖狂了。前段时间他放学回来的路上,亲眼看到一辆面包车停下,狗贩子拿着个长柄捞网,一网兜就把路边的狗给强行拖走了。
他又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确实不太像狗贩子。毕竟没有哪个狗贩子会穿着这么得体,而且长得还这么好看。
“巧克力,过来。”
季迟亦淡淡地唤了一声。
下一秒,本该乖乖待在何安怀里的巧克力,耳朵猛地一竖,竟直接挣脱了何安的怀抱,“吧嗒吧嗒”跳到地上,摇着尾巴兴奋地围着季迟亦的裤腿直转圈圈。
季迟亦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狗,随后抬眼看向何安,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何安看着眼前这景象,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它叫巧克力?”
季迟亦:“因为这个名字,就是我给它起的。”
这话一出,何安瞬间僵在原地。
见何安呆愣着不说话,季迟亦淡淡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它是红棕泰迪,属于贵宾犬,法国引进的品种,市面价差不多两千一只。我手机里还有它以前的照片。”
何安凑过去,看着杵在面前的智能手机屏幕。里面的照片,确实是巧克力缩小版的模样。
季迟亦滑动着屏幕,一张张照片在何安眼前闪过,他继续开口:“当初它走丢时,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皮质项圈,上面还挂着一块小小的银色铭牌。我说的没错吧?”
何安心头猛地一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一个字:“是。”
他忙活了整整一上午,顶着大太阳卖光了满满一篮新鲜荔枝,也才赚了二十几块钱。两千块那够他省吃俭用大半年了。
可恶的有钱人。
“我靠!季迟亦,你啥时候换的新款iPhone?!”蒋雨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一把夺下他的手机,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你藏得够深的啊,这么大半天也没见你拿出来!怎么,怕我抢走不成?”
季迟亦无言地看着他,冷不丁地吐出一句:“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蒋雨其撇撇嘴,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季迟亦收起手机,视线重新落回何安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难怪我当初找了整整几天都杳无音讯,原来是被你捡走,偷偷藏起来了。”
何安微微抬头,望着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季迟亦。胸腔里的怒火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
捡到巧克力的画面,瞬间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天刚好是除夕夜,岸上到处都是吵闹的鞭炮声。他独自蜷缩在冷清的渔船上,听着万家灯火的欢声笑语,默默抹着眼泪。
凌晨时分,他睡得正沉,却被窗外一阵微弱又可怜的哼唧声吵醒。他借着月光走出去,就看见这只棕毛小狗,正用细细小小的爪子死死扒着船尾的竹排。
小家伙浑身的绒毛被冰冷的江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紧紧贴在瘦小的身子上,冻得瑟瑟发抖,连叫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哑巴了?”季迟亦见他迟迟不语,眉头微皱,眼底染上几分不耐烦。
何安猛地回过神,抿紧了干涩的唇瓣,鼻尖微酸,“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的是在江里把它救上来的,从来没有故意把它藏起来!”
季迟亦轻嗤一声。“呵,那你刚才还贼喊捉贼?”
何安红着眼眶:“如果不是我捡到它、它早就冻死在江里了!”
他辛辛苦苦养了巧克力几个月,费心费力,却换不来一句感谢。
“哎呀行了行了,都是误会,纯粹是一场误会嘛!”蒋雨其见气氛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笑着缓和道,“迟亦,你看这小家伙被养得白白胖胖、毛色发亮的,比你当初养的时候状态还好呢!”
季迟亦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甩去一个“闭嘴”的眼神。
何安看着此刻乖乖窝在季迟亦脚边、甚至还讨好地舔着季迟亦鞋尖的巧克力,心头五味杂陈。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能不好吗?我自己捕的鱼,舍不得卖也舍不得吃,全都挑最好的喂它了。
不过现在也好,它以后能住大别墅、再也不用跟着自己在这破船上了。也好,往后再也没有小狗跟我抢饭吃了。
何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故作淡然地撇开视线:“既然真是你们的狗,那你们带走吧。它在我这儿白吃白喝那么久,我没找你们要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季迟亦闻言,微微俯身,轻柔地抚了抚巧克力背上有些打结的毛发。
随后他直起身,抬眸看向何安,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多少钱?”
何安正怔怔地盯着乖巧的小狗,沉浸在离别的失落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什么?”
“我问你,要多少钱。”季迟亦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不就是想要钱么?这几个月的开销,我一分不少赔给你。”
蒋雨其在一旁抱着胳膊搭腔,笑着打趣:“就是,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不用跟他客气。”
何安局促地抬起手,下意识地咬了咬指尖。
他刚才不过是一时嘴硬随口一说,根本没真的打算要钱。可话已经赶到这份上了,此刻也不好收回。他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比出两根手指,声音有些发虚:“两、两千,就两千,不能再少了。”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给自己找台阶,虽说喂它的江鱼不值什么钱,但费心照料了几个月,拿点辛苦费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行。”
季迟亦闻言,掏出钱包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连数都没数,直接递到何安面前,“拿着吧,就当我重新把巧克力买回来的。你把它养得确实不错,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何安双手捧着那沓突如其来的百元大钞,整个人彻底愣住了。他低着头,数了一遍又一遍,眼底满是震惊。
方才的委屈和不甘,在金钱的冲击下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抬眸看向季迟亦,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谢、谢谢老板!”
“行了,走了,回去吧。”蒋雨其见状,适时出声催促。
季迟亦淡淡应了一声,再也没有多看一眼还捧着钱怔怔发呆的何安。他弯腰抱起温顺乖巧的巧克力,转身径直离开。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蒋雨其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季迟亦耳边说道:“哎,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季迟亦步子未停,一边顺着狗毛,一边平淡无波地问。
“淡淡的鱼腥味啊,”蒋雨其撇撇嘴,低声解释,“以前就听说他常年住在江上的破渔船上,所以身上总会带着这种洗不掉的味道。”
“没留意。”季迟亦神色淡漠,全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啊,听说他在以前的中学给老师写表白信,闹挺大的,后来就转学来这边了,所以我对他印象挺深刻的。”蒋雨其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说道。
季迟亦没再多问。
此刻他还沉浸在爱犬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满心都是怀里的巧克力,只淡淡开口:“我现在只想尽快带巧克力去宠物店洗个澡,顺便把这身打结的毛发修剪一下。”
“那你得去市区才行了。”蒋雨其提醒道,“咱们这个破小县城,根本没有正规的宠物店。”
季迟亦闻言,脚步微顿,一时无言。
而此时的何安将那沓钱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怀里。他站在原地,望着走远的两人一狗,遗憾地叹了口气。
刚才光顾着数钱了,都没来得及好好再抱一下巧克力,跟它做个正式的道别。
“小没良心的,”何安看着巧克力在季迟亦怀里撒娇的背影,眼眶微热,小声嘟囔了一句,“连头都不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