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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江初遇   正盯着 ...

  •   正盯着手里的项链走神,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紧攥着身下的床单,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僵硬绷紧。

      腰上的酸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尖锐,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真的快要受不住这种折磨了。

      门把手“咔哒”转动的声音还是让何安心头颤了一下。走廊外的柔光顺着敞开的门缝漫入,将门外那人的身影拉得斜长。

      那人手里端着个玻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安哥,醒了?”

      来人斜倚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呛得何安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他伸手捂住鼻子,眉头紧锁地往床角缩了缩,脚踝上的银链随着动作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仰起头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他盯着何安,声音微微发颤,透着一股病态的执拗:“你在乎吗?我要是喝死了,小安哥…你不就又能逃走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手,将一把东西狠狠砸向何安。红色的小方块劈头盖脸地砸在何安的胸口,又散落了一床。

      那人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小安哥,今天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疯子….”何安偏过头,眼眶发红。

      季迟亦俯下身,冰冷的手指强硬地捏住何安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眼神阴鸷又疯狂:“这是你欠我的”

      十年前。

      暴雨裹挟着洪峰过境西江,江河水位持续暴涨,早已突破了防汛警戒线。江丰县坐落江畔,老城区素来是洪涝高发地,年年七月必遭水淹。今年的水位更是远超往年,家家户户都绷紧了神经。

      何安天不亮就踩着泥泞进了山。老树荔枝挂在高高的枝头,那是上一辈人早年栽下的。如今山地划归公有,果树常年野着长,结出的荔枝个头偏小,好在成色还算鲜亮。

      何安是世代傍西江而居的水上居民。旧时律法苛刻,他们只能沿江岸落脚,不许上岸定居。后来地方政策松动,才得以上岸谋生、安家。

      临江的老街巷与墟市尽数被江水吞没,菜农们没法在原来的摊位营生,只好四散到别处巷口摆摊。何安把自家的小渔船拴牢,在街边寻了一处空地,扯开清亮的嗓门,沿街叫卖起来。

      何安蹲下身,笑着朝身旁招了招手,“巧克力,过来。”

      巧克力是何安在江面上捡到的。说不上什么品种,一身棕色卷毛,模样精致得像个布娃娃,和乡间的土狗全然不同。捡到它时,脖子上挂着块刻了“巧克力”的小铜牌,后来它长大了一些,何安怕勒着它不舒服,便取了下来。

      今天天色彻底放晴。街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恰逢乡镇赶集的日子,往来人流络绎不绝。何安的荔枝比街上其他摊贩实惠得多,没一会,就把篮子里的荔枝卖了个精光。

      他利落地收拾好摊子上的杂物,心里盘算着去添置些米面。伸手揉了揉巧克力的脑袋,再三叮嘱它乖乖待在船上不许乱跑,这才拎起特意留下的一袋荔枝,抬脚朝漫步街的方向走去。

      街口的粮油档口前,老板李叔正弯着腰卸货,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脸颊直往下淌。

      “李叔!”

      弯腰的男人闻声抬头,看清是何安,立刻摘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堆起满脸慈祥的笑容:“哟,小安啊!”

      不等何安开口,他便笑着问:“今天还是照旧?一斤细米、一把挂面?”

      “嗯,照旧。”何安说着顺势将手里那袋荔枝递过去,“李叔,这是我在山里摘的荔枝,可甜了,专门带给您尝尝。”

      “你这孩子!”李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好不容易摘的果子,留着自个儿卖钱多好,回回都惦记着给我带。”

      他塞给何安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袋装着何安要的米面,另一袋则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散装面包
      “这些面包快过期了,放着也是白放着,你拿回去,平时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何安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袋子,心里通透得像面镜子。这些面包一看就是刚进的货,哪里像要过期的?

      他没有矫情推脱,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感激:“李叔,您上次给的酥饼我都还没吃完呢,这回又给这么多。”

      李顺笑着摆了摆手。何安这孩子,他太清楚了,性子通透,知恩图报。旁人待他一分好,他总记在心里,找到机会便要以十分还回去。

      李顺望向远处尚未平息的江面,眉头微微拧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他放缓了语调,郑重叮嘱道:“虽说天晴了,街上积水也开始慢慢退了,可江上的洪流看着还是急得很。你住在船上,平日里千万要多加小心。”

      何安点点头“放心,李叔。船都停靠在安全的地方。”

      李叔抬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小安,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李叔都看在眼里。要是有难处,千万别硬撑,跟李叔说。”

      “李叔,您这些年已经帮我太多了。”何安掂了掂手里的面包袋,“我马上也要毕业了,到时候出来打工,能养活自己的。”

      何安读书晚,别人二十岁都在读大学,或者该出去工作了,就他还在混高中文凭。

      李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门口恰好来了拿货的客人,他忙不迭地迎上去招呼,话头就这样被截断了。

      何安见他忙碌起来,不便再打扰,轻声道了别:“李叔您先忙,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船开慢点啊!”李顺一边应酬客人,一边回头高声叮嘱。

      他抬眼望去,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罩在何安身上,衬得少年的背影愈发清瘦单薄。李顺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又忙碌了起来。

      李顺也是土生土长的水上居民,年纪比何安父亲小上几岁。早年他和何安父亲都是渔民,后来得到机会随船老板跑船讨生活。

      岸上政策放松后,两人一起上岸谋生。没多久,何安的父亲就出了意外。再后来,李叔机缘巧合托了关系,才在城区盘下这间粮油铺子,总算安定了下来。

      何安父亲发生意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那会妈妈整日以泪洗面,一个人苦苦撑起这个家,没多久就病倒了,后来也跟着去了。

      等何安拎着东西折返岸边时,却发现船头空空如也。

      巧克力不见了。

      他心头猛地一紧,扔下袋子,沿着积水的街道连声呼喊。气温逼近三十度,闷热无风,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校服。

      何安急得眼眶发红,正准备折返回另一片街区再找,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饰品店里,一个高挑的男生正蹲着身子逗狗。何安眼睛一亮,那狗的卷毛和体型,和巧克力一模一样!

      他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径直冲进店铺,一把抢过狗紧紧抱在怀里,瞪着对方厉声喝道:“你他妈怎么偷我的狗!”

      一个小时前。

      季迟亦来江丰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年暑假他都会陪妈妈在这边待一段时间。自从妹妹回镇上养病后,父母干脆在这边买了套房子。

      本来打算宅在家休息,但拗不过蒋雨其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出了门。

      沿着步行街慢悠悠地闲逛,陪着蒋雨其吃了一路。路过一家“金手指”蛋糕店时,蒋雨其非要进去给家里的弟弟带个蛋糕。

      他嫌店里闷得慌,便站在店外的树荫下等。正走神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只小狗,死死攀住了他的小腿,发出软糯的嗷呜声。那蓬松的短尾巴摇得飞快,亲昵得根本不像是头一回见他。

      季迟亦垂眸望去,是一只泰迪。

      毛发很长,看着应该是很久没打理了,乱糟糟地耷拉着,几乎盖住了整张脸,看着又狼狈又可怜。可这副模样,偏偏和他从前养过的那只小狗格外相像。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季迟亦眉峰微蹙,抬脚轻轻将腿边的小狗拨开,随手拍了拍裤脚上沾的细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滚一边去。”

      小狗被拨得踉跄退了两步,却丝毫不气,立刻又屁颠屁颠地爬起身,围着季迟亦的脚边不停地转圈,欢快得没心没肺。

      看着那熟悉又执拗的转圈模样,季迟亦眼底的不耐骤然散了。他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迟疑着,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句:“…巧克力?”

      原本欢快打转的泰迪瞬间激动起来,仰起头冲着他“汪汪”叫唤,声音软糯又急切,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满是不折不扣的久别重逢的喜悦。

      季迟亦当即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进怀里。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欣喜,连嗓音都有些发颤:“真的是你,你竟然没死。”

      这时蒋雨其提着打包好的蛋糕走出来,一抬头就愣住了,“豁,这哪来的狗?”

      “巧克力。”季迟亦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手指轻轻顺着它的毛,“它没死。”

      “巧克力?”蒋雨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就是阿姨给糖糖买的那只?”

      这小狗本来是季迟亦妈妈给妹妹糖糖的生日礼物。后来妹妹病情恶化,她说想回爸妈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看看,父母便把她带回了江丰县。

      没多久,妹妹就去世了。那段时间全家人都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中,没人顾得上巧克力。它常常往外跑,那会恰逢春节,到处都在放鞭炮,估计是受了惊,就再也没回来过。

      大家都觉得,是妹妹把它带走了。

      季迟亦抬眼看向蒋雨其,眼眶微微泛红,“没搞错,就是它。它刚刚一直围着我转圈,以前糖糖心情不好的时候,巧克力就是这样哄她的。”

      蒋雨其看着他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泼冷水:“万一你认错了呢?一会儿人家主人找不着,不得急死?”

      “不可能认错。”季迟亦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固执,“而且我刚才喊它巧克力,它应了,尾巴一直在摇。”

      蒋雨其不想再提他的伤心事,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语气松快了些:“行行行,咱们先去前面饰品店逛一圈,给它买条绳子。要是一会儿真有人来找,咱们再问清楚。你要是实在喜欢,大不了花钱买下来。”

      饰品店里。

      季迟亦刚给巧克力系上崭新的狗绳,一个人影突然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抄起巧克力就往怀里抱。

      “你他妈怎么偷我的狗!”来人死死护着狗,红着眼睛瞪着他,声音尖锐又愤怒。

      店里的顾客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这边。

      季迟亦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刚要开口发作,就被一旁的人急忙打断

      “哎?等等,你是七班的何安吧?”
      蒋雨其眼尖地认出了来人,赶紧上前一步,一边推着季迟亦和何安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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