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妄山忘缘 那我就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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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惊落山鸟啼声。
回程碎石道上，秦连州道：“谷外有个人在等你，几天了。我去问过，他说你来听个故事。”
池凌猜出来是莫年，问出另一个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就是那段往事吗？”
秦连州笑而不答。
他们途经一处湖泊，湖边绿柳盈盈。湖水明净，有游鱼来往，细石可见。御舟带着简陋钓具，他闭目，正安然垂钓。钓竿无风自动，御舟甩出一条鱼。
秦连州走来，御舟侧首道：“师妹你来啦，楚风呢？”
秦连州踢踢桶里的鱼：“他采药还要些日子回来。你若实在着急，我帮你给他传个书信？”
御舟拒绝：“不了。”
又问：“师妹，楚风真的是药师吗？”
秦连州探着御舟眼底迷茫，奇道：“我有什么理由去骗你吗？”
御舟摇头，忽有鱼咬了饵。他顾不得先前问题，起竿，又一条鱼，摇头摆尾地挣扎，溅起水花连连。
离了湖泊，秦连州另道而去，只留池凌面对屋内缓缓浮尘。他感到手中一空，低下头看，罗盘不见了。
好像是被他顺手放在坟边了。
别无他法，只得再去。
这次去，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头戴斗笠，等池凌朝他看过来，单手捏住笠沿往后推，斗笠稳当地架在身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御舟。
他伸手递出一只罗盘：“先生是在找这个东西吧。”
池凌接来欲谢。
却见御舟手持一朵粉白蔷薇，轻置在坟边，发着幽幽香味。
池凌愕然：“你怎么！”
御舟竖指噤声，道：“不要告诉她。”
他像戏法成功玩弄到观众，说完笑一声。接着他问道：“意外吗？”
池凌难以置信道：“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御舟不答，似笑非笑：“这不重要。”
冷静过后，池凌不再追问，和他一起静静地站在坟前。这次询问角色换了人，御舟问：“你站这里做什么？不回去么？”
池凌觉得累脚，索性直接坐下答道：“我？我陪你一起等风。”
走时，池凌不合时宜地想：果然如秦连州所言，淡香弥久。
临近谷口，秦连州叫停池凌，走近前来给出一枚玉扣。在她的故事里，这不仅是拜师礼，也是与御舟相认的凭证。
“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秦连州则道：“还记得我讲的那个算卦道士么。”
池凌点头。
“他后来找到我，说，如果将来有一个道士进谷，在他离谷之时我要将这枚玉扣赠给他。”
“来人也不必多问，问即不答，有缘自见。他的原话。”
池凌凝视手中玉扣：“这枚玉扣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不一定要给我。”
秦连州的声音平静，道：“他大概料定了我一定会给你，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比起在我手里，我更希望你把玉扣带出谷，代它记得我们的故事。”
池凌对她行礼告别，遥遥一眼望向楚风御舟所在方向，再对秦连州浅浅一笑，果断走了。
玉扣在手，触之生温。
莫年站在谷外。他正无所事事地拨弄一朵小花，看见池凌走来，笑道：“道长，我可等候你多时啦。午前便能回来，怎么待到了午后？”
池凌回以一笑，温温和和，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在试着学你做过的事。”
莫年被挑起好奇：“什么事？”
池凌认真回：“等待。”
“你如何知道我等过你。”
“这不就知道了。”
莫年挑眉：“套我的话？”
池凌眨眼：“不敢。”
走出几步路，池凌道：“莫年。我不会再让你等了。于你重逢，于我初见，不过既有真情在，其实我们不妨再认识一遍。”
莫年听这番话，不觉嗓子发哑，良久，他道了声“好”。
妄山山神看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想起一行人刚来到妄山的情形。
秦连州一行人进了山，来到谷中，发现这里有座废弃村庄。
他们决定在这里留下。
刚来的日子，御舟默默守在楚风身边。
众兵来人都劝：“将军……”一连几人，都只得了一句“出去”。众人只得连人带话出门去，贴心地将门掩好。
秦连州靠在门边，一言不发。
两日期间，有人送来赶制的碗筷，道：“两位将军，吃点吧……”
师兄妹异口同声：“不吃。”
一旁有兵趁势站出来，拎着一个竹筒道：“两位将军……”
话没落耳，二人俱道：“不喝。”
来人自觉闭嘴，将竹筒就地一放，一步三回头，见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暗自摇摇头，对远处躲身的兵们摆了手，满腹愁绪地走了。
第三日一早，门从里面打开。
早早起床的兵仿佛看到希望，几人同道：“将军……”
“别跟上来。”
好似跟前泼了一盆冷水。兵们垂头。
那天是个顶好的日子，碧空如洗。御舟和秦连州找了一处清幽僻静的地方，把楚风葬在这里。
秦连州泪流满面，御舟也无话可说。
他们走后，妄山山神踢走一颗小石子，低身道：“你对他们来说这么重要啊。”一只鸟飞上他肩，先啄着蓝色尾羽，两翅张开啾啾叫。
“他们整日整日不合眼，里面的将军只知道盯着这人看，门边将军流的泪够我浇一天小素兰。”
妄山山神被鸟儿的说法逗得发笑：“他们身上一定有故事。”
鸟儿扑扇了翅膀，声音发闷道：“他们住进去后，我那些朋友都被吓跑，不敢再来，我的小素兰也还在里面呢。”
山神安慰道：“好蓝玉，没关系。我悄悄把小素兰移出来，过几天你挑个地方，我再帮你把小素兰种上。”
蓝玉啾啾着满口答应，飞回树上。
山神转头，看向御舟和秦连州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这座新坟，心想：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被埋在这里的人呢。
他开口道：“可惜啦，我只是一个山神，没有纸钱可以给你烧。”
于是山神在离坟边稍远的地方，埋下一棵种子。
走时挥袖。一团树影笼下，满树繁花错落，斑驳之中漏下寒风。
“那我就送你一树繁花吧。”
现在想来，山神只觉得那是一颗遗忘的种子。
花开了不知多少年。
有两个年轻人进了山，一个认识，一个不认识。
山神拦了认识的人，叫他给不认识的带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道士没深究，进了谷。
山神现身问：“那个小道士就是你旧时最好的朋友吗？”
莫年回道是。
蓝玉飞过来，眼含希光，看他道：“小莲花，你又回来看我们啦！这次有没有带什么花种给我？”
莫年从袖中拿出一包花种。
蓝玉嘴衔花种急急地飞回去种花，口中不忘嘟囔道声谢谢。
莫年笑：“蓝玉还是老样子。”
山神道：“你也是老样子呢，和小时候一样到处找朋友。”
山神变出两把缠着青滕的椅，莫年直接坐下，客气地询问有没有茶水，山神又变了两杯苦茶。
“你那位小朋友看起来跟你不熟啊。”
莫年倾杯啜茶，道：“好苦。”
随后说：“挺巧的，他也失忆了。”
山神嘴角微扬，也不知是不是安慰：“这倒像命运安排的一台戏，不过对你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莫年跟山神叙过了旧。
之后的时间都在谷口等，他倚着苔石发呆。没等来池凌，他等来秦连州一脸警惕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莫年老实回答道：“我在等人。那个人来这里听一个故事。”
秦连州冷声道：“没有这么个人，你走吧。”
莫年不睬她的冷漠，忽然说了句：“秦老师，你不会再伤心了。”
秦连州惊讶于他的称呼，想了一阵，才从回忆里揪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孩，就叫她秦老师。
“莫年？”秦连州不确定地喊他。
“是我，秦老师。”
秦连州脸上淡淡浮起一个笑。她道：“你要等的就是那个先生吧，不如进来跟他说。前一日他也在谷中寻人，想来就是你了吧。”
“不用了，老师。顺其自然就好。”
秦连州问道：“你还在找朋友吗？”
莫年点头：“我已经找到了。”
花开落了。
他们下山路遇一条溪流，桃花逐水、绿草点漪。
池凌莫年不约而同停下。
池凌捧起清流，淋淋浇在罗盘上。莫年则捡起圆石，随手一甩，击起几个水花。
溪流缓缓中，映出两个清晰的影子。
妄山之上，山神接过一朵桃瓣，任其舞落，飞红一点飞向两人离去方向。
接下来与蓝玉谈笑时，心忽有悟，山神问道：“蓝玉，你觉得等待与遗忘哪一个更痛苦呢？”
蓝玉梳羽，思考过后，说：“无论是哪个都很痛苦吧。但是我想了一下，等待与遗忘，或许也是一种天然的缘分。”
山神莞尔。
他想到久了不知多少年前，有位天真来客闯进妄山，见到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时怎么答的？
记起来了。
他答：“我叫忘缘，是这里的山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妄山忘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