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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篇 ...

  •   2023年6月19日星期一

      你好,

      昨天晚上,我梦到了赤黔。

      梦里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虚无、荒凉,什么都没有,唯独站着他。

      他踩着无声的步调慢慢朝我走来,最后停在我的面前。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短袖,明明梦里没有任何风,可他的衣角却在无规则地轻轻飘晃。

      “左朔。”他叫了我一声。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又飘渺得不像话。

      “赤黔……”我抬眼看着他,胸口突然涌出无数个想要质问的问题。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突然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还没等我从诧异中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我的后背,另一只手顺势穿过我的膝弯。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公主抱。

      “你……你干什么?!”我下意识揪紧了他的衣角,猛地抬头看他。

      赤黔没有回答。他只是这样平稳地抱着我,一步一步,毫无迟疑地朝黑暗更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极稳,就像是一个精准运转的机器,极其明确地知道目的地在哪。

      “你要带我去哪?”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荡开微弱的回音。

      他依旧没有看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前方的虚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抱着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对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开始模糊、瓦解。四周依然是死一样的漆黑,这条路仿佛永无止境。

      我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把心底藏了十天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这十天……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极其突兀地,沉闷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赤黔停在了原地。我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渴望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窒息般的沉默在黑暗里盘旋了几秒。随后,他缓缓转过头,低下看我。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扬起——那确实是一个笑容,却没有任何人性的温度,僵硬、刻意、机械得就像是用刀刃在皮肉上硬生生雕刻出来的一样,让我整颗心瞬间绞紧。

      “神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啊。”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抬起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抱着我朝着黑暗的尽头走去。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对劲……眼前这个赤黔,和十天前在小公园里见到的那个赤黔,完全不一样。

      “滴答——”

      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精准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手抹去。指尖上传来的,是一阵令人恶心的黏腻与猩红触感。

      我僵硬地缓缓抬起头。

      赤黔正低下头,死死地凝视着我。他的嘴角还在疯狂地往两边扬起,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最后几乎彻底裂到了耳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我,下一秒,大量深色、黏稠的血液体顺着他的眼眶汹涌而出,像两条血蛇般沿着他的面颊缓缓淌下。

      一滴。两滴。不断砸落。

      “滴答。”

      “滴答。”

      冰凉黏稠的血水接二连三地砸在我的额头、脸颊和衣服上。可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依然维持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裂口笑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赤……赤黔?!”我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

      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嘴角的弧度还在扭曲地扩大,整张脸几乎彻底形变、陌生得让人发疯。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利爪般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将我彻底撕碎——

      “啊——!!”

      我终于控制不住,失声惨叫起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被子上。我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额头发际和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衣服死死黏在身上。

      我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干的。没有黏腻的血迹,也没有裂到耳根的嘴。

      呼……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脱力般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可哪怕已经回到了现实,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得生疼。

      我闭上眼,脑海里却依然甩不掉赤黔最后那个僵硬、诡异、极度陌生的笑容。

      我皱紧了眉头。

      这太奇怪了。十天前在公园里见到的赤黔,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安静,连说话都是轻轻的,笑起来甚至好看得让人安心。

      怎么到了梦里……他却变成了一个嗜血扭曲的怪物?

      难道这仅仅是因为我最近太焦虑,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还是说……这个梦,是在向我隐晦地预警着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然而在恐惧消退后的缝隙里,心里却又毫无道理地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念头:

      我……好像又有点想见他了。

      *

      “Cause you're not so far away, I hear you say. You'll never walk alone……”

      这节是音乐课。

      全班唱得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有人疯狂跑调,有人干脆连嘴都懒得张。

      杜瑜秋倒是一句词都没唱。他破天荒地低着头,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用笔在上面飞快地涂涂画画。

      我好奇地把头凑过去:“写啥呢这么投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难得地没有打趣,只是默默把本子推到了我面前。

      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锋利的生活依然会刺破皮肤,可我不会用泪水去包扎。请不要剥夺我流泪的权利,也请不要让我在悬崖中孤独屹立。”

      我整个人愣了一下。这种带着点伤感与哲学意味的文字,怎么看都不像是杜瑜秋这种精力过剩的脑残能写出来的。

      我抬眼看向他:“这啥啊?”

      “随笔。”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本子。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几行深沉的字完全不是出自他手一样。

      “欸,你 Apple Watch 呢?”我突然注意到他平时从来不离手的苹果手表不见了,今天手腕上戴着的,居然是一块略显冰冷的银色机械表。

      “哦,”杜瑜秋低头瞟了一眼手腕,立刻开始戏精附体,“被我妈给没收了。”

      说着,他还一脸痛不欲生地点了点手腕上的机械表:“唉……我的 Apple Watch 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看着他,恍然大悟地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随后,我极其自然地抬起自己的手腕,把上面的苹果手表拆下来,特意放在他眼前犯贱似地晃了晃:

      “真巧,我好像有诶。”

      杜瑜秋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和眼角疯狂抽搐。

      “左朔,”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说你这个人,到底贱不贱啊?”

      “还行吧,略懂一二。”我一本正经地回应。

      下一秒——

      “拿来吧你!”杜瑜秋像头饿狼一样猛地扑了过来。

      我眼疾手快,赶在滑向他的前一秒把手猛地往后一缩:“抢不到,气不气?”

      “靠!我操你妈的左朔!!”

      宏亮的粗口瞬间响彻整个音乐教室。

      讲台上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音乐老师缓缓转过头,全班同学也瞬间集体静音,齐刷刷地看向我们俩。

      老师极其无奈地看着我和杜瑜秋:“Lucian and Felix! You two can't sit together anymore. Felix, move to the front. Now.”

      杜瑜秋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我沉默了两秒。

      最后,他只能在一片哄笑声中,一脸生无可恋地抱起乐谱,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一样慢悠悠地挪到了第一排。

      临坐下前,他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用口型比划道:

      【你、给、我、等、着。】

      ———

      午饭时间。

      我习惯性地去了一趟厕所,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随手把门反锁。

      然而刚坐下没一会儿,头顶的顶灯突然“啪”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整个狭小的隔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我惊了一下,还没等我摸手机,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诡异、低沉的恐怖音乐,低音炮震得门板都在微微发抖,像极了林正英电影或者经典恐怖片里的催命背景音。

      寒毛瞬间竖了一胳膊。

      “靠……谁这么无聊?”

      音乐声越来越大,但在那阵阵阴惨惨的背景音里,我隐约听到了门外几个努力憋笑憋到抽搐的咳嗽声。

      我脑子瞬间转过弯来——八成又是杜瑜秋带头搞的恶作剧。

      我整了整衣服,冲着门外冷冷地喊了一句:

      “行了,别在这装神弄鬼了。”

      门外的恐怖音乐戛然而止,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铺天盖地的爆笑声猛地炸开!厕所的灯光重新亮起。

      门外四五个男生笑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其中杜瑜秋正举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Lucian!刚才是不是吓得尿都憋回去了?哈哈哈哈!”

      我沉默地看了这群幼稚鬼几秒,面无表情地推开隔间门,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刚走出去两步,我又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着他们:

      “不过,你们找的这音乐太老套了,毫无创新。”

      几个人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集体僵住。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身后秒传来了杜瑜秋气急败坏的嚷嚷:

      “靠!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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