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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篇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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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10日星期三
你好，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其陌生的房间里。
刺眼的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耳边不断涌来的、嗡嗡作响的人声。
“左朔！你终于醒了！”
我有些艰难地睁开眼。
病床左边坐着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弟弟。见我睁眼，他们立刻一拥而上，紧紧围了过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昨天下午在公园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们的关切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可我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们的声音明明离我那么近，听起来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又虚无。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张张合合的嘴唇，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盘旋着同一个名字——
赤黔。
我想见他。
想见他，现在，马上。
这种强烈的渴望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明明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他，明明他只是一个自称“神明”、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可是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只有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他想认识我。
只有他看穿了我的伪装，平静地说：他知道我很孤独。
“左朔？！”
妈妈带着焦虑的声音猛地将我拉回现实。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我抬眼看着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其实那一刻，我最想脱口而出的话是：“我想见一个人。”
可我不能说。因为他们绝不会相信，他们只会用那种看异类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觉得这孩子“怎么又变奇怪了”。
“我没事……”我硬撑着手臂从病床上坐起来，“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妈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昨天朱阿姨带她儿子去公园玩的时候，发现你一个人晕倒在秋千旁边，人事不省。她吓坏了，赶紧打电话通知了我们。”
我整个人直接愣住。
“我……晕倒了？”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原来，昨天发生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如果那不是梦，为什么当我醒来时，自己会孤独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为什么……赤黔不在？
“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爸爸皱着眉头，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烦躁与不解，“一个人跑去公园，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晕倒在地上？”
我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我要当着他们的面说：我遇到了一个长着红色眼睛、自称神明的男人？
难道我要告诉他们：有一个神秘的存在说，他是专门为了了解我而来的？
他们不会相信的，甚至可能会觉得我精神失常了。别说是他们，就连我自己，如果不是脑海里还清晰地回响着赤黔的声音，我都会忍不住怀疑——那一切是不是只是我在绝望中幻想出来的幻觉。
“左朔。”妈妈突然轻声叫了我一句。
我抬起头看向她。那一瞬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我胸口一酸，差点要把所有的怪异与委屈一股脑全都告诉她。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我死死咬住。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赤黔带给我的感觉——那不是恐惧，不是防备，也不是陌生。
而是一种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心。
——
父母被医生叫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干练的亚洲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你好，我是林医生。”她走到床边，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的身体检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别太担心。”
她停顿了一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不过……医生建议你做一次心理评估。”
我心里微微一紧：“心理？”
林医生温和地点了点头：“嗯。因为昨天你在没有任何明显外伤的情况下突然晕厥，而且你的家人提到，你最近的情绪和状态好像有一些变化。”
我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默默竖起了心中的防线。
“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简单聊聊天。”她翻开文件夹，“不是审问，也不是觉得你有任何‘问题’。我只是想知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开心？”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我低着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那双在暗夜里隐隐泛着幽光的红眼，还有他说话时近乎残忍的温柔。
——我想认识你。
“如果有一个人……”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自己是神呢？”
林医生看着我，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嘲笑或是看疯子一样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接话：“嗯。然后呢？”
“你……相信他吗？”我抬起眼问她。
林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下了几笔：“你跟他见面了吗？”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沉默了下来。眼前不断闪烁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以及他说话时的语气。
“他说……”我顿了顿，将那些关于“孤独”和“被爱”的对话默默藏进了心底的最深处，“他说他想认识我。”
林医生从本子上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只是这样？”
“嗯。”
“还有别的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没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林医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我。
“确定吗，左朔？”
我坚定地点点头：“确定。”
“好的。”她合上了本子，起身向我道别，随后轻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归于死寂。
今天一整天，赤黔都没有再出现过。
希望明天……他可以来吧。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