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过去领养自己》假期碎片

2、那双手伤痕累累 女孩的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说话。

　　沈清越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头或脸——她知道这个年纪的自己最厌恶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是稳稳地，握住了那个巨大的红色塑料盆的边缘。

　　入手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沉。

　　太沉了。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这满满一盆浸透水的衣物，重量简直离谱。

　　她难以想象当年的自己，是怎么日复一日地从压井边打满水，怎么在数九寒天里搓洗，又怎么颤巍巍地端起这盆污水，倒进墙根的沟里。

　　她把盆轻轻放到地上，然后看向沈小雨的手。

　　那双手，红肿，发皱，指甲缝里嵌着黑灰色的污渍。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裂口，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丝。

　　沈清越记得这道口子。是前天剁猪草时，锈钝的刀滑了一下割的。舅妈扔给她半张草纸，说"破了点皮嚎什么丧"。伤口后来发炎了，化脓，疼了半个多月，留下一个浅白色的疤，直到她三十岁那年做医美才勉强淡去。

　　而现在，这道伤口是新鲜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沈清越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卷雪白的医用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这是她多年独居养成的习惯，随身包里永远备着简易急救用品。她拧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棉球，浸透棕色的药液。

　　"手伸过来。"她说，语气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就像在说"天阴了要下雨"那样自然。

　　沈小雨看着她手里的棉球，又抬头看她的眼睛，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是疑惑，是迟疑，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磨蹭什么！"王秀芬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破点皮还要人伺候——"

　　"表嫂。"沈清越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孩子的手破了，得上药。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破伤风要人命。"

　　王秀芬被噎了一下，嘴里嘟嘟囔囔，却没再上前。

　　沈小雨终于慢慢地，伸出了右手。

　　沈清越接过那只冰冷、粗糙、伤痕累累的小手，动作极其轻柔。她用碘伏棉球仔细擦拭伤口，棕色的药液渗进去，女孩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忍一下，有点疼。"沈清越说，声音低柔。她撕开一小段胶布，用剪成小块的纱布仔细包好那道口子，动作熟练利落。

　　包好了，她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用掌心裹住了那只小手，轻轻握了握。

　　"好了。"她说，然后松开，站起身，转向王秀芬。

　　王秀芬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沈清越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衣着谈吐不像乡下人，出手就是碘伏纱布这种"金贵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要带走孩子的架势。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

　　"表嫂，"沈清越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文瑾姐信里交代得清楚，让我接小雨去南边住一阵，把事情处理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她从帆布包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厚，但挺括。她当众打开封口，抽出里面一沓钞票。

　　全是百元大钞，青灰色的工农兵头像崭新挺括，用银行那种白色封条扎着。一九九八年，这样一沓百元大钞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一颗小炸弹。

　　王秀芬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响。

　　"这里是五千块。"沈清越的声音清晰地在院子里回荡，"文瑾姐交代，这是给您的，算是这些日子小雨的饭钱和您的辛苦费。"

　　五千块。一九九八年，镇上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不到三百。五千块，是一个普通家庭将近两年的收入。

　　王秀芬的呼吸都粗了，她死死盯着那沓钱，手不自觉地伸出来，又僵在半空，脸上闪过贪婪、狂喜、怀疑和挣扎。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的声音发干，"我是她亲舅妈，照顾她是应当的......"

　　"应当归应当，情分归情分。"沈清越温和地打断她，又从信封里取出另一沓稍薄些的，"这三千，是文瑾姐单独交代，给您扯身新衣裳，给两个表侄买点学习用品。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屋门帘后探出的两个少年脑袋。那是王秀芬的儿子，沈小雨的表哥，一个十五，一个十三，正眼巴巴地盯着钱，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文瑾姐还说，小雨爸爸留下的那套老宅，虽然旧，地段还行。她已经办了公证，房子转到小雨名下，成年前由我代管。等小雨满了十八岁，那房子无论出租还是卖掉，所得的钱，分三成给您。"

　　这一连串的话，像一串炸雷，把王秀芬炸懵了。

　　五千现钱，三千谢礼，还有老宅的三成？那老房子虽然破，但在镇中心，少说能卖三四万，三成就是一万多。加起来，小两万块钱！

　　在那个肉包子三毛一个、冰棍五分一根的年月，两万块是什么概念？是巨款，是天降横财，是能彻底改变一个普通家庭命运的数字。

　　王秀芬的脸涨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的......都真的？"

　　"白纸黑字，公证处盖了章的。"沈清越面不改色。母亲走得突然，哪来得及公证。但在一九九八年小镇妇女的认知里，"公证处盖章"等于"板上钉钉"，等于"国家作保"。

　　果然，王秀芬的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了。她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眼睛里放出光来。

　　"哎呀，文瑾真是......真是想得太周到了！"她搓着手，语气热络得像是换了一个人，"那、那你等等，我这就去给孩子收拾东西！"

　　"不急。"沈清越叫住她，语气依旧温和，话里的意思却不软，"表嫂，小雨的东西不多，就几件换洗衣裳、书包课本。她妈妈留给她的东西，要是有，我们也得带上——那是文瑾姐的念想。"

　　王秀芬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当然听懂了弦外之音：钱给你，但孩子的东西，尤其是她妈留下的，你别想扣着。

　　"那、那自然，自然！"她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屋里冲，大概是急着先把钱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