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深渊都没这么可怕 几周后。 ...
-
几周后。
老王——现在全公司都叫他老王了，虽然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已经是我们组最让人省心的实习生。不迟到，不早退，PPT 配色永远用"林冬哥说的安全色"，连开会都主动记笔记。
我有时候看着他埋头敲键盘的背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类似老父亲般的满足感。
这感觉不对。
我是高维邪神，降临这世界是为了体验"活着"，不是为了体验"带实习生"。但不知道从哪天起，看他准时交差，我比自己交差还高兴。
我把它归结为：地球职场对人的异化。连邪神都没能幸免。
变化发生在比稿冲刺周。
王总来了。
就是上个月那个，让我改了八版、最后说"还是第一版好"的饮料客户。他这次亲自莅临，审我们的方向稿。
我让老王跟着，负责记录和需求同步。
"多学学，"我拍拍他肩膀，"以后这种客户，你迟早要面对。"
老王点头，眼神里全是"我准备好了"的实习生式天真。
他不知道，他面对过的，是深渊。
而王总，是比深渊更古老、更无解的存在。
会议室里，王总翻了三页 PPT，放下。
"整体感觉不对。"
老王低头记："整体感觉不对。"
"要那种……高级感。"王总手指敲着桌面，"就是一看就贵，但又说不上哪贵。"
老王记："高级感，贵但说不上哪贵。"
"配色再调调，这个蓝，不够蓝。"
老王改。
"不对，刚才那个蓝好一点，你调回去。"
老王调回去。
"还是现在这个顺眼……哎你这字怎么是歪的。"
老王："……"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
到第七版的时候，王总说："还是第一版好。"
老王的手停在键盘上，缓缓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我在深渊残影里见过的、被碾压后的茫然。
我假装没看见。
这是体验。得让他自己扛。
第八版。王总盯着屏幕，忽然说："这个 logo，要五彩斑斓的黑。"
老王真去搜了"五彩斑斓的黑"配色方案。
第九版。王总："感觉又不对了，你再把第一版那个调性找回来。"
老王终于崩了。
不是尖叫。是那种，一个曾经吞噬过无数世界恐惧的存在，被人类的"感觉不对"四个字，从内部瓦解的样子。
他趴在会议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整个会议室安静。
王总有点尴尬："这小朋友，抗压能力不太行啊。"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老王背上。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熬了三个通宵，嘴唇抖着，说出了那句我等了很久的话：
"林冬哥……深渊……深渊都没这么可怕……"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背。
动作不知怎么，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卡了帧。
我甩了甩手。坐久了，麻的。
"王总，"我抬头，语气恢复成那个永远准时、永远听话的林冬，"这版我来处理。老王去倒杯水，缓一下。"
王总摆摆手："行行行，你改，你改。"
老王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出会议室，像刚从一场战争里撤下来的伤兵。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泡面，老王发来一条微信：
"林冬哥，我想学。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对着王总那种人，脸都不红一下。"
我想了想，回："不是不红。是红了，也站着。"
他发了个"懂了"的表情包，是个流泪猫猫头。
我放下手机。
保温杯在桌角，液面还是空着那一丝。
我没续。盯着看了两秒，关灯。
有些变化，自己先别点破。
点了，就收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深渊都没这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