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王主管实习生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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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踩着九点整进公司的。
不是勤快。是租房合同写着"迟于九点十五算半天旷工"，而我的全勤奖，刚好够买半个月的泡面。
打卡，倒水，开电脑。一切如常。
直到我抬头，看见斜对面那三张空了好几天的工位上，坐了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深蓝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脸色苍白得像连续加了三个通宵的班。他低着头，对着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速度快得出现残影。
我眯眼看了两秒。
是昨晚那个东西。
准确说，是昨晚被我从屏幕里揪出来、按在团建邀请函上的那个"主管"。此刻它顶着一张工牌，安静地坐在前失踪员工李姐的位子上。
工牌我走近才看清：
姓名：王主管（待定）
部门：创意部
职位：实习生（考察期）
直属上级：林冬
"待定"两个字，还是我用便签纸手写的，贴在姓名栏旁边，因为当时实在想不出它叫什么。
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
"诶，那是新来的？"
"好像是……昨天 HR 带过来的？"
"创意部又招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管他呢，咱们组上个月走三个，走一个补一个，正常的。"
正常。
这就是地球最可怕的地方——一个吞噬过世界的存在，坐进了你的邻座，没人觉得不对。人员流动大嘛，谁还记得谁长什么样。
我端着保温杯走过去，在王主管桌边站定。
液面，还是空着昨晚那一丝。
我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很平静地，用全办公室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王主管，昨天的策划案，客户说方向不太对。你重新写一版，中午之前交。另外，顺便帮我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一下。"
敲键盘的手停了。
王主管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奇怪。瞳仁是正常的人类褐色，但眼白的位置，隐约有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在转动，像把一整片星空塞进了一个眼眶里。那是深渊的残影——昨夜被我按住之前，它本来长那样。
它看着我，嘴唇开始发抖。
"我……"它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来自无数纪元之前的、被碾压后的委屈，"我要回深渊……"
我皱了皱眉。
"回什么深渊？"我说，"试用期没满就想离职？你是不是想进'创业公司黑名单'？"
它愣住了。显然，深渊里没有试用期，也没有创业公司黑名单。
我俯下身，凑到它耳边。
没人听到我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看到，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眼眶，红了。
然后，一颗眼泪，砸在了键盘上。
它哭了。
一个来自深渊、吞噬过无数世界恐惧的存在，被我，说哭了。
旁边的小王看呆了："卧槽，林冬你骂人了？把新人说哭了？"
"没骂。"我说，"我在做入职引导。"
小王不信，但也没敢多问。在星辰传媒，我的威信建立在"从不迟到、从不顶嘴、从不反抗甲方"这三不原则上，偶尔把新人说哭，属于个人管理风格，不予置评。
王主管吸了吸鼻子，转回屏幕，又开始敲键盘。这次慢了很多，每敲一个字，肩膀都抖一下，像在写遗书。
我回到自己工位，打开比稿文档。
没人知道它为什么哭。
我也没打算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比如我刚才凑到它耳边讲的，其实就一句话的变体——
"你在深渊当主管，呼风唤雨，没人给你排期，没人给你 KPI，没人凌晨三点让你改第八版。你以为那是自由？"
"错了。那是没有目标的流浪。"
"在这里，你有直属上级，有考核，有 deadline。你终于，是个有正经工作的人了。"
它大概没全懂。
但它哭了。
这就够了。
那天之后，星辰传媒多了一个全公司最守纪律的实习生。它不迟到，不早退，PPT 配色一律采用"林冬哥说的安全色"，连喝水都按打卡节奏来。
至于它夜里在出租屋的床上，对着天花板方向——也就是深渊所在的方向——默默流泪、小声说"我想回去了"的事，除了我，没人知道。
保温杯里，液面还是空着那一丝。
我没再续。
也不是续不上。是觉得，这一丝空着，挺好。
提醒我，昨天确实干了件不小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王主管实习生
